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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2018/05 »06

足迹

请用力地来踩吧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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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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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露

Author:秋水露


冷門控。
愛情泛濫沒有理智個性偏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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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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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27]七年之痒


更新至11。



[家教/6927]七年之痒






当爱情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和呼吸一样自然,不刻意去想根本无法注意到,也早已经体会不到激情。
每日言说的爱,也变成了空洞浮华的词藻,毫无意义。
于是渐渐开始迷茫,质疑爱是否真的存在过。
等到最后,便殊途。




00.




睁开眼的时候,不知道应该称为熟悉还是陌生的色彩与装饰让泽田纲吉清楚了现在的处境。
是十年前,他的房间,一如他所预料。
他还是,回来了。


他掀开被褥,坐起身。空气有些微凉,皮肤上起了小小的疙瘩。他转动眼珠,并不狭窄的视域里容纳了那些记忆里的事物。书桌,衣柜,灯,还有窗台。
此时清晨。窗似乎忘了关,徐徐的风吹进他房里,吹得窗帘跌宕起伏。
他的目光落在蓝色的帘幔上,渐渐发起呆来。




他分明记得某个人最喜半夜偷偷敲他的窗,半醒时分让他揉着眼睛掀开窗帘,然后见昔日的敌人现时的部下笑靥如花。

六道骸。

这个名字放在心里都是一根刺,总让他觉得痛楚。他本来就不是个伤春悲秋的性子,唯独这个人对他来说犹如喉间鱼鲠,吞不得咽不下,连想吐出来都费力。

可他是他的恋人。


他想不通自己当初为什么禁不住对方的纠缠,血气一上涌就失去理智。也许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太多懦弱,总想有那么个人可以期待依赖,等到这男人在黄昏的教堂下了跪,吻他的手指许下诺言,他便被浪漫冲昏了头脑。

“泽田纲吉,我非常爱你。”

那只是一个陈述句。几个字,几个音节,偏生是这世界上最诱人的毒药。他现在依旧记得那时候自己的心情,无比软弱的,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会,一直陪伴在我身边吗?”



泽田纲吉其实不懂得什么是爱。年少时分懵懂地喜欢同级里最可爱的女生,然后被小小的家庭教师一脚踹进MAFIA的暗世界之后就再也没接触过正常的感情。
他身边的人都对他好,却从未有人像六道骸那样,偏激而又执着。他们之间总伴随着不停的争吵与妥协,六道骸毫不啬于在泽田纲吉面前展露天堂与地狱的区别,而少年首领恪守着自己最初的原则从不动摇。可惟有泽田纲吉自身才知道他不过是畏惧改变,他无法确定在这深的染缸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久的自己,把伪装的那层皮剥下来之后还能剩下些什么。他只能凭借着与六道骸的争执来铭记初衷。

渐渐的他们就这样越走越近,最后在一起。



泽田纲吉曾经以为自己爱过的,他以为六道骸在自己心里那种与众不同的地位大约可以用爱情来解释。因为那段时间他见了六道骸总会心跳加速,某种未知的东西充盈他的血管,简直要撑破那薄薄的一层细胞,直接让热度在皮肤上渲染开来。他会慌张,会无措,大脑失去思考的能力,整个人就被耍得团团转。他看见六道骸异色的眼,就会感觉心脏微微的疼。

可其实人的感情是多么奇怪。爱与不爱,分隔仅仅只一线。

然后七年了,他惊觉自己已经成为一潭死水的心,再也找不回任何感情。
他想最残忍的人该是自己,在那时就生了逃离的念。

于是几乎是上天也愿意成全他这愿望,这时新加入的机械工程师,名叫斯帕纳的年轻男子根据蓝波的火箭筒做出了可以回到十年前的装置。他瞒了所有人私下与其交涉,恰巧斯帕纳这个对人情世事漠不关心的机械数据狂缺乏实验数据,两人一拍即合。

这便是他为何会出现在十年前的原因。




走下床,打开衣柜,泽田纲吉拣了件宽松的衣服。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回来,家里倒也备了些大号的衣物,加之前几天他才剪过头发,虽然六道骸的手艺并不值得恭维,好在因为发质问题,他的头发倒也一直类似于深秋时分的候鸟巢,想来假扮一下十年前的自己也并非不可行。


衣料摩擦的声音惊醒了躺在吊床上吹着鼻涕泡的小婴儿,条件反射就是一脚下去。十年后的泽田纲吉反应能力自然也非同一般,又同样是身体本能优先于大脑思考,这MAFIA第一杀手那迅猛无比的一脚竟然没踹中。

里包恩稳稳地踩上了地面,因体型小巧而落地无声。
他眯起眼睛看自己的第二弟子,眼底划过锐利的光芒,只不过搭上那套包得严严实实还有蕾丝边的睡衣显得颇有些不伦不类,虽然话说回来,婴儿脸上出现这种表情本来就是一件异事。
泽田纲吉在心里几乎是久违地吐槽,但脸上可不敢露出一点端倪。就算早已经被誉为MAFIA的教父,在这昔日家庭教师面前,他却总还怀有敬畏。

“你是……十年后的蠢纲?”

果然一语中的。
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心知总是无法瞒过这个最了解自己的人,于是他选择了承认。

“是。”

里包恩的反应倒也平淡。这本来就不是多么罕见的事情,在他看来十年前后的弟子也就是否有趣的区别。抬头看了床边闹钟一眼,分针走过十二分之一的盘面,这小婴儿淡淡抛出第二个问题。

“十年火箭筒坏了?还是……新产品?”

简直是太过一针见血。泽田纲吉简直要为自己这家庭教师的敏锐叹息,聪明到这地步他该怎么去走完这段过去之旅。


“这样吧。”
他眨了眨眼,慢悠悠地说。
“我与你做个协议可好?”


“协议?”
里包恩重复了这个词汇,语气有些微妙的感觉,但他那肉感十足的婴儿脸庞实在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来。
“我倒想知道你有什么筹码可以跟我协议。”

“何不听听再议?”



里包恩静静地看着这来自未来的年轻男子。虽然有着泽田纲吉的轮廓,但无论是语气还是说话方式都与他所熟悉的懦弱男孩完全不同。

十年,的确足以彻底改造一个人。

“未尝不可。”





以随时满足小婴儿的兴趣为至高原则换取了唯一知道真相的人的缄默,泽田纲吉稍微考虑了一下在其他人面前该怎么掩饰。好在从以前开始他身边的人就以粗线条著称,想来要乔装一阵十年前的自己并非一件难事。

他有自己的考量,现在还不是让别人知道的时候。虽然现在是大权在握惯了,当年还是废柴的记忆早有些疏远,但他不介意慢慢调整自己的定位。说到底这也不算是立即要改变些什么,只不过是稍微把成长的进程拉得快了些。

这一连串想下来也不过是数分钟的时间。他看了看墙上的日历,还是极早的日期,甚至在他遇到六道骸之前。思索片刻,规划惯了的脑子里很快地整理出一套策略来。

他不愿再走与之前相同的路了。




到客厅见到了奈奈。
面容依旧的女子温柔地呼唤他的名,这么多年来,这独一无二的称呼方式仍是最触动他的声音。
十年后的泽田纲吉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了。这女子太温柔善良,永远不会适合涉足那个暗世界。
他只记得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女子哭得痛楚,也许是因为知道再也无法见到自己的儿子,但那也是很久以前了。那时他撤去了自己父亲的职位,将母亲彻底交托给了那个男人,从此以后他就只能在寄回来的明信片和密探的汇报中窥得父母的安全。

他微笑起来,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让这看起来与十年前并无太大区别。
这其实不算很难,已经十年了,就算是当年的废柴到现在演技也能角逐奥斯卡。

泽田奈奈果然没有发现异常——虽然有时候泽田纲吉会想说不定她只是刻意不去发现,她招呼自己的孩子跟一群食客们上桌开始早餐,一切都显得自然而熟悉。



泽田纲吉侧头看蓝波从餐桌的另一头蹦蹦跳跳地来到他这一头,一平紧追其后。
乳牛装的小孩现在还是个豆丁的模样,虽然时常惹人厌烦,却总还是个太过年幼天真无邪的孩子。早年他沦落为这孩子的保父,成天被欺压得厉害,当时说不烦那太过虚伪。可眼下看到记忆中的小孩,却觉得这份天真着实难得,难怪波维诺家族将这孩子宠上了天,连现在的自己,在十年后也一如既往地纵容着他。

泽田家的早餐从来都是热闹非凡。
身边的蓝波三下五除二就将自己的盘子彻底清扫干净,尾巴一晃就把主意打到了别人身上。
里包恩是强敌不能随便招惹,一平年纪虽小却也不容轻视,于是他如饿狼扑羊冲向了泽田纲吉。

自然他没能得逞。
十年后的彭哥列十代目那动作迅捷无比,他狠狠地扑到了一片空荡的桌面上,额头与坚硬的木质亲密接触,发出了响亮的声音。然后他抬起头,用短短的手捂住额头,眼泪汪汪。

“……要、忍、耐……”

泽田纲吉几乎瞬间就心软了。
这么些年来,他早就宠惯了蓝波,当下也就无比自然地把盘子送到了孩子面前。蓝波倒是没想太多,拿了盘子后也不哭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开动。倒是奈奈感动得说了句纲真是长大了,于是他接收到了里包恩调侃的一瞥。



结束早餐后他在玄关遇到了狱寺隼人和山本武,一如预料。

银发的少年鞠躬大叫十代目早上好,发的那位扬手一声嗨,然后就着称谓态度是否尊重的问题两个人再度上演全武行。

他回想起该有的做法,眼帘半阖做出慌乱的模样插进两人之间好言相劝,心下却觉得越发怀念。
他身边的伙伴们能这样直白地表露自己情感的机会也很少了,他几乎不再记得这两人的争吵。



在他的劝服下两个人很快停止了争斗,重归表面上的友好。
他拎起放在鞋柜上的书包与两人一同出了门。

这是个不坏的天气,虽然已经是夏季,但也不算炎热。风习习地吹,很是舒服。
身边的人在说着琐碎的小事,伴随着路过的熟人们时不时的招呼。他看见笹川了平挥舞着拳头呐喊着极限从身边跑过,笹川京子抱着两个人的书包从后面追来,三浦春红着脸从转角走出说句真巧,校门口是云雀恭弥握着银拐,披在肩上的校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一切显得如此和平而又安宁。


他抬头看天空,白色的云层层叠叠,隐隐的,有了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

他知道应该不远了。

六道骸见面的日子。




01.




循序渐进永远都是最好的掩饰方法。只要把握好度,再大的变化都能被人们很容易地接受。
除了里包恩,任何人都以为是这小小的家庭教师教导有方,才让泽田纲吉这么快就摆脱了废柴称号。不光是体能有了突飞猛进的成长,连成绩平均值也刷地一下擦过了及格线。




“你倒是没有我以为的那么愚不可及。”

拿着难得未见一丝红色的成绩单,小小的婴儿也忍不住稍微上扬了嘴角。泽田纲吉却是趴在桌上,无聊地转着铅笔玩。

“在你那么多年的斯巴达教育下,就算是根朽木也要被彻底改造了。”
“你明白我指的并不仅仅是这上面的数字。”
“我懂,韬光养晦,财不露白嘛,我可没指望所有人都能相信一步登天这种神话。做到现在的程度也就差不多了。”
“……你的确聪明了不少。”
“好了我知道你想说的是这都是你的功劳吧。”

里包恩只是笑了下,将列恩变成个圆球揉捏着,然后仿佛漫不经心地,随意抛出了一句话来。

“你打算在这里呆多久?”

泽田纲吉蓦然站起身。他没有直视小小家庭教师的眼睛,只伸了个懒腰,说道。

“走吧,也到了要上学的时间了。”




下楼之后他在餐桌上发现了一堆传单,仔细看去都是些防身术之类的东西。这与他心目中某个场景产生重合,于是他有了些了然。

“里包恩,最近並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跟在他身后的小婴儿从栏杆扶手上滑下来,轻巧地落在地面上。

“这个周六周日有八名风纪委员被人打成了重伤,且被人拔了牙齿,有些人的牙还就这样全没了。”


简直是太过熟悉的前兆了。
泽田纲吉这才发现与六道骸的初次见面在他心里留下的痕迹竟然这么深,到现在也还历历在目。
见自己的弟子这反应,里包恩立即就推测出了原因。

“你知道是谁。”

这已经不是疑问,而是完全的陈述口气。
泽田纲吉也点头表示认可,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竟让他那算不上多么出色的脸庞蓦然生出一种惊艳之感。

“所以我们去找那个幕后主使者吧,直捣黄龙。”

这一次就让我亲手摧毁所有的根源。




所以他们到了曜乐园。除了里包恩,泽田纲吉谁也没有带来。

那还是记忆里的场景。早已废弃的游乐场,占地很大,从山脚一直绵延到山顶。 到处丢弃着破旧的移动摊位,大多数设施被土石覆盖了,整个看起来便全都类似断壁残垣。

他们站在紧闭的铁门外,仰头可以看到一片郁郁青青。


“你倒是有自信。”

里包恩坐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听不出具体的情感来。

“事先说好,我这里的死气弹余量不多,可不足以支持你裸奔到山顶。”

泽田纲吉立刻垮起了脸,差点没将眉目皱成囧字形。

“喂喂,你就不能对自己的弟子有点信心?再怎么说我可是十年后的彭哥列十代目,总不能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小婴儿拉拉帽檐露出淡淡笑意。

“那正好。喏,已经来了。”


迎接他们的正是野兽的嘶鸣声。
青年首领垂着肩膀叹了口气。

“早知道你不可能动手。不过,能不能叫列恩做副手套给我?毕竟待会可不是一战两战,空手太累了。”
“这倒是没问题。不过,你欠我个人情。”

泽田纲吉瞬间翻了个白眼,心下忍不住嚎叫,这厮压根就一吸血鬼!




逐渐接近的是兽形的影,看轮廓似乎是狼。

泽田纲吉慢条斯理地把手套戴上,因为不是惯用的X手套了,稍微有些不太习惯其触感。他深吸了一口气,心想也只能将就着用了,毕竟这个时代是没有X手套的存在的,这几只野兽也还用不着他花费太大心思。


转瞬间那些野兽已经来到他们面前,里包恩立即从青年首领的肩上跳下,自个儿寻了个既舒适视野又好的地方,闲闲地开始发号施令。

“就这么几只怪物,可别说你还要浪费时间。”

已经连说是的打算都没有,泽田纲吉只觉得全身无力。这小小的婴儿素来把欺负自己的徒弟当作最大的乐趣,到现在他都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右手格挡住飞扑过来的野兽,兽的尖牙嵌进他的拳中,却因为手套的格阻未能伤及皮肉。泽田纲吉单手按下兽的头颅朝外甩去,兽的身躯狠狠撞在岩石上,鲜血飞溅了一地。

“死物……”

他轻声呢喃道,回想起多年前的这一幕。当年的他还不曾理解这一切,只觉得无比恐慌。虽然那时候还有朋友在身边,但他心里最深处却只想逃离这奇诡的地方。
可是现在不同了。他知道自己应该前来,为了面对这一切。




超直感发来预警,他用眼角的余光瞟到某一异常矫健的身形夹杂在死兽中朝他袭来。,从而立即侧身避开那疾速的攻击。只听哗啦一阵脆响,那小兽一样的身躯撞碎了被尘土掩盖的玻璃罩子,然后他也轻巧地跳了下去。

城岛犬。
毫无疑问迎接他的正是这个孩子。并且既然没有狱寺在並盛商店街的那一战,想必柿本千种应该也在附近。这两人总是形影不离。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们两个不一起上呢?”

他温和地说着,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会战斗的人。
城岛犬口中还是狼的牙齿,半躬着身体,像真正的兽。闻言他惊讶地看了纲吉一眼,然后回答。

“这是我的战斗。”
“可是你一个人是远远不够的。”

十年后的彭哥列十代目柔声说,与此同时他的身影消失了,且在下一个瞬间出现在犬的面前,燃烧着金红色火焰的拳重重地砸向对方,冲击波将这少年直接撞飞。泽田纲吉淡淡地开口,语气并不严厉,竟似带了些困扰。

“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们耗。”


“……真麻烦,看来目标自己找上门了……可是好累,快点结束吧……”

伴随着这样细碎的抱怨而出现的,是戴着奇怪帽子的少年,脸上印着条形码,双手插在兜里。

“犬,快点起来。”

这少年踹了自己卧趴在地的同伴一脚,有点漫不经心地说道。

“骸大人有点等不及了。”


“我知道了啦。”

犬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顺手换了副牙齿,然后作出攻击姿态。

“狮子模式。”




泽田纲吉几乎是微笑了起来,于他而言,这些场景也都是再熟悉不过的,与六道骸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也没少见过这两人斗嘴。这让他突然开始怀念起最初的日子来。可是,当时的情感已已经无法找回,那些日子也再难重返。

他突然之间很想见到六道骸。
其实想想,十年前的那人其实很青涩,就算是经历了六道轮回也没见他的情商变得多高。他依旧记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开始缓和的时候,虽然在外人看起来总是显得自然,可惟有他们这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那有多么小心翼翼。


摇了摇头,再想也无益。他拉了拉手套,让那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织物贴紧皮肤。
毕竟,现在还是有一场必须应对的战斗,不是么?




其实那场战斗远比意料中的还要简单。本来就有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说法,更何况这中间还多了个十年的差距。

泽田纲吉俯下身,用力蹬地,借由地面的反弹疾速冲了出去。他的体形小巧,所遭受的阻力自然较小,这一动当真迅如狡兔,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犬和千种面前,而此刻原地还留着他站立的残影。在外行人看来,或许会有他瞬间分身的错觉。
但那两人也是战斗的专家,虽被他的速度惊吓到,但也在他行动的瞬间就依照本能选择了闪躲。只可惜泽田纲吉太了解他们的行动模式。动作未曾停滞,他抬起手,左手放出柔和的暖橘色火焰,右手则喷射出了明亮的艳红色。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撞飞了犬,而他在反作用力下轻巧地换了个方向,避开千种射出的溜溜球和飞针,然后双手后扬,柔暖的火焰作为推进力,他在呼吸之间就来到了千种面前,同时握住其肩膀,细碎的冰棱刹那间结成一片,将眼镜少年完全封在了晶莹剔透的牢笼之中。

这只不过是眨眼般的片刻所迎来的结果。


里包恩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瞳仁里分明流露出赞赏来。他却垂了眼,说道。

“我们走吧。”



他们发动突击的时机太早,接下来的一路竟然没有遭受太大阻碍。第二个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居然就是风太了。

年幼的孩子抱着排名书,说我已经不能回到大家身边了。那双眼是无神的,让人看着会感觉到悲伤。泽田纲吉忍不住就追了上去,而难得选择了步行的小小家庭教师就这样被丢在了原地。


里包恩看着迅速消失在树林之中的第二弟子,不禁危险地眯起了眼。正欲追上去的同时,巨大的铁球横空飞出来格阻了他的进路。他轻巧地做了个后空翻,看见有人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虽然不能直接参战,”他微微笑了起来,“但陪后辈们玩玩,也未尝不可。”


泽田纲吉冲进了树林里,见失了风太的身影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把家庭教师丢在一边是个多么可怕的错误。但这时候背后响起碎碎的脚步声,他回头,一时竟恍如隔生。

六道骸。





02.






时间在这一瞬几乎停滞了。

泽田纲吉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人分开低垂的树枝走来。鞋尖掐断了初生的草芽,枝叶和藤蔓流连他的衣袍,阳光清,打在他身上的阴影仿佛也被嫩绿装饰。
他以为时隔这么久,心早就成了一潭死水的自己不会动摇,可是这一刹那,回忆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从没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好到这地步。
从十年前的初次见面开始,到指环战,到后来。每一次的言语冲突,每一次的试探,还有每一次的微笑,简直如同走马灯。他想现在自己的表情肯定像个傻瓜,虽然他可以庆幸不会有人怀疑废柴之名远扬的自己。

他小声嘟哝着那人的名字,用最快的时间找回理智,然后看那个人做出纯良的表情,欣喜地问他。

“你是来救我的吗?”



演技娴熟。



有时候他觉得十年前的自己也许比现在的自身能看清楚更多东西,倘若是十年后的彭哥列十代目绝对不会轻易取信这样一个出场突兀来历不明的人,十年前的他却对这人也是受害者深信不疑。但现在,了解了一切前因后果的他站在这个地方,却觉得六道骸是问出了一个极其久远的问题。一个,在他幼年时没有机会问出的问题。
在那个已经被毁灭的家族,艾斯托拉涅欧的时候,以幼童身躯接受生体试验的六道骸未能问出的问题。他知道那时候的他们并没有遇见可以让他们发出这样疑问的救世主,因而他们只能自救。


那些都是太遥远的事情了,也掺杂了太多他自身的主观臆断。泽田纲吉清晰地知道现在的六道骸不过是在嘲讽,却还是忍不住点了头,直视那人的眼,道了句。

“是的……六道骸。”

那人的动作停顿了片刻,只是很微小的波动,但还是被他发觉了。然后六道骸侧过头,露出一个孩子般无辜的表情。

“……你好奇怪,为什么要用那个名字叫我?”
“那我该称呼你什么,”年轻的首领微笑起来,“桦根吗?”


他知道六道骸的那些过往,在十年之间,这个人对自己说了很多。只是那些事情所造成的结果,永远都与这个男人的初衷背道而驰。
最初的最初,六道骸厌恶着他那种[无用的同情],总要从过往中捡出一些东西来刺激他,迫他主动远离,进而心生畏惧。可是那个时候的泽田纲吉很单纯,单纯到不能理解的事情就不停地用自己的方法去想,去换位思考,总要自己找出一个答案来。少年的心是多么柔软的东西,设想过那种痛——兴许还不能及受害者本身的十分之一,毕竟他从未经历过那种苦难——就觉得很多事情都能找到解释,虽不能赞同那些他认为错误的做法,却觉得有些事情也无可厚非。

所以他早就说了,六道骸固然是历经六世,对人心的揣摩也到了一种境界,却还是情商太低。他的轮回永远都处于暗的一面,因此才越发不能理解这世界上也有温暖的存在。
可人永远都有向光性,他很早以前就知道,其实这个男人内心深处有那么一块地方还残存希冀,曾期待有人将他从这泥沼中拉出。

里包恩总骂他天真,可是泽田纲吉明白,他只不过是难得任性。明明了解六道骸的手上染满了鲜血,可还是自私地希望将他救出。



站在对面的少年听了他这句反问,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但也只是须臾间的事情。他还是很快地换了个表情,就好像他的面具一样,略带些冷嘲的笑容,甜蜜得像是毒药。

“看来我倒是小看了你,彭哥列十代目。”

那倒没有。条件反射般还是在心底小小吐槽,泽田纲吉暗地里吐了吐舌头,你只不过算错了一个十年的差距。

“不过,这只会让我……”六道骸危险地眯起了眼睛,“更想得到你的身体。”

这几乎说了整整十年的话语,终于让泽田纲吉忍不住笑了出声。



“你没办法得到的。”

他把后面半句话咽了回去。连十年前那么容易心软的自己也不曾因此妥协,更不用说十年后早已将心智打磨得坚硬的彭哥列首领。

“因为你不会有太多时间了。”


对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话语中隐藏的另一层意思。

“什么意思?”

泽田纲吉摊手。

“你是在逃犯,我没说错吧。虽然我是没那个打算,不过我想,差不多已经猜出你的身份的里包恩——我的家庭教师——应该和复仇者联系过了。”

六道骸明显地愣住了。大约是得到的回应实属意料之外,但很奇妙地,他选择了相信。

“我不理解你的目的。”


他这样问,并不显得着急,仿佛主控权依旧掌握在他手中。但泽田纲吉知道这不过是他的故弄玄虚,这个人总是不能忍受自己被人所看轻。因此年轻的首领叹了口气,退了一步。

“你只要知道即使如此,我对你依旧毫无恶意。”




现场突然之间陷入了沉默。
六道骸抬手抚过自己的右眼,泽田纲吉知道这是他表示迷茫的方式。他想十年的鸿沟确实让人无法想象,他们之间的立场竟然完全颠倒。
其实一直以来,除却最初的愤怒之外,他总是无法真正去恨六道骸。就算能揣测到这人手上沾染了多少罪孽,可自己依旧对将其送进水牢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兴许他真的还没能彻底舍弃最初的天真,又或者仅仅只是,对于自己恋人的一点私心偏袒。



便在此刻六道骸似乎已经找到了心底迷宫的出口。他挂起一个轻佻的表情,异色的双眼里漾起清浅的波纹。

“你很有趣。”他这样下了定语,并做出了宣言。“我还会回来的。”


然后他往回走,将整个后背毫无顾忌地袒露在泽田纲吉的攻击范围之内,可是十年后的彭哥列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目送这少年走进树林之中,直至渐渐消失不见。然后突兀地,年轻的首领感觉某种空荡充斥了自己的心脏。他想自己大约错估了某些东西。也许他并不是已经心死,只不过那些感情长久地凝滞在同样的地方,时间一长便将其当作了自然。

可是啊,他还是想选择不同的道路。他一路走去的未来有太多不圆满,他不可避免的想要改变,就算是打破了某些规则也在所不惜。





他安静地站了很久,凉风习习拂过他的眉眼。他深呼吸,然后淡淡地问。没有回头,却知道自己会听见回答。

“你不责备我?”

这时小婴儿稚嫩的声音响起。

“这是你自己做的选择,你有这个权利。”

闻言他轻轻挑起了眉。

“真难得,你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好吧,你说,有什么条件。”
“我只不过是关心自己的弟子,不行?”

里包恩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笑意,但泽田纲吉举起了双手。

“谢谢,你说的很好听,不过要是你能把手中的CZ75 1st放下就更好了。”


“你果然机灵了很多。”小小的家庭教师言辞中笑意未褪,但他的手依旧稳稳地握住枪柄,食指搭在扳机上,“不过,你要是不能给出让我满意的理由,说不定就会有什么事故发生了。”

“是是,我可以解释。现在我能转过身来了吧。”


里包恩嗤笑一声,泽田纲吉这才垂下手回身面对他。
然后就在这明媚的阳光绿影之下,他们开始了解说过程。




其实泽田纲吉想过很久该怎么解释那种种复杂的情绪,某种程度上他可以说连自己也不清楚内心真正所想。但毫无疑问,就算不作为恋人,他依旧对六道骸持有某些情感,也许是对方最不屑的[怜悯]。
跟这个人在一起越久,就会发现其感情世界多么单薄而苍白,又浓烈得好似沸腾的火焰。矛盾。

风太说他是不擅长拒绝别人榜上第一名,也曾透露过他高踞同情心泛滥榜前位,可是泽田纲吉始终觉得,自己待六道骸该有些不同。不仅仅是因为其过往,也许是因为对其过去参与太深。他们在一起纠缠了太久,便也连情感的界限一并模糊了。

他仅仅是出于不忍,就容忍了那人的诸多罪孽,连对自己也无法交待,但偏生又无法忍心。连最初还憎恶过的时候也没办法下重手,更妄逞现在已经对这男人太过熟悉。甚至连思考这一过程都未经,那些话语几乎是脱口而出。


太失败了。他禁不住苦笑起来,不明明都决定割舍,却还是耐不过习惯。
这下可好,简直注定了的,他们日后依旧会有牵扯。他太熟悉六道骸,知道这个人从来都不放过任何有兴趣的东西。更何况现在因为自己的一时心软,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将毫无限制。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从回到了过去以来,自己第一次感受了与早年无比相似的,曾经熟悉却又快被遗忘的挫败感。





03.





初秋,不算糟糕的天气。夏季的酷热还没散透,空气依旧沉闷。
泽田纲吉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拖着书包打了个呵欠,微微犯困。这是难得独自一人的时间,山本武忙于社团活动,而狱寺隼人则去采购武器贮备。没有人在旁边干扰他的思绪,这能让他稍微冷静一点来思考自己的处境。

这一次的时空实验无疑是极为成功的,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感觉到被时空拉扯让他回归原本所属的力量。又或者单纯只是因变了,所以才无法回到正确的果。
他觉得他似乎是应该要对十年前的自己说声抱歉,抱歉把他卷入自己独断的决定,抱歉让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面对十年后彻底改变的众人,虽然这些歉意,必定是无法传达的。

他的思维慢慢发散,于是又想起了六道骸。
在这个时代与那人的初遇已经过了不短的时间,对方一直没有什么大的举动,他也就稍稍放松了警戒。
他一直相信自己非常了解那个男人,或者现在只能称其为少年,只不过少了十年岁月的侵蚀,他觉得那人多少还残留一些少年心性,就算灵魂历经六道,可是这一世的他,毕竟也才十五岁。所以,就算明知与彭哥列接触要冒着被复仇者发现的风险,也依然会做。

他停下脚步,感觉到拐角处,存在异常熟悉的属性。




再相见的时候,泽田纲吉感觉自己有一瞬间忘记了该怎样与眼前的人相处。有某些不能控制的情感突如其来地袭击了他,他张口,却无声。然后他退后两步,举起书包挡住半张脸,却又意识到,眼前这人早已经见识过他的本来性格。然而他没有放下手,依旧把自己隐藏在书包那薄弱的掩饰之下,低声问。

“六道骸。你来做什么。”

却是连丝毫疑问的语气也不曾有,话尾以平板的句号收束。


但是六道骸只是靠在墙上,侧着头,露出仿佛是思索的表情。那时黄昏,夕阳西下,柔和的淡橘色光芒打在他头发上,有种璀璨的错觉。然后他抬眼,异色的双眸锁定了眼前人,同样是不带丝毫疑问口气地,确认着。

“你……认识我。彭哥列。”

他不说知道,却说认识。


泽田纲吉感觉自己的眼角跳了跳,但这并不足以动摇他。六道骸也许会相信穿越时空如此荒谬无稽的事情,但他却不愿意摊牌。他本就是为了改变和远离而来,又怎会容忍自己踏入相同的困境?

“我当然知道你,”他刻意模糊了动词,“彭哥列的资料库正如你知道得那样全面而庞大。”

然后六道骸笑了。

“我明白了,彭哥列。”他说,“意大利最大的家族果然不容小觑,就算是个因意外才被强制安上了BOSS身份的普通学生也罢。可是,正因为如此,得到你的身体之后能做到什么样的地步,真是让我无比期待。”


年轻的首领沉默了半晌,最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幅拳套,那是上次列恩做给他的。
他明白,他总是逃不掉的,这场战斗。


在MAFIA的世界,没有实力的人总是毫无发言权。



他们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中间本就横隔了十年的差距,而六道骸最为擅长的幻觉对于泽田纲吉来说,只不过是稍难一点的障眼法。纵然超直感不是万能,但在针对人类的战斗之中,它的确拥有不下于金手指作弊的优势。当泽田纲吉的右手跨越这一个十年的距离再一次按住六道骸的额头时,他忍住了没将对方狠狠摁进墙里。与此同时他选择了更为便利的做法,直接用一层薄冰将六道骸冻成了冰雕。

“为什么要找过来呢?”隔着这一层阻碍,泽田纲吉轻声道,“既然没有被复仇者找到,难道不正适合远走高飞?想要报复MAFIA世界的方法多的是,何必局限于这一种。”

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有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明明早就不是那种考虑欠奉的个性了,为什么面对这个人的时候总还是让冲动压过了理智。

六道骸自然是不可能回话的,而这时候响起的钟声也宣告了时间的流逝。于是泽田纲吉跑去捡起战斗中被丢到一边的书包,一边琢磨着应该用什么当作晚归的借口,一边迟疑地看着路中央那座突兀的冰雕。思考了片刻他还是选择解除了对方的束缚,毕竟这次不比指环争夺战那次,可不会有切贝罗什么的来善后。而他也相信六道骸其实是个懂得识时务的人。


蓝发的少年就这样安静地看着覆盖自己全身的冰在瞬间融化掉,异色的瞳孔里并没承载多少惊异。他似乎是陷入了思考,泽田纲吉也懒得再理会他。但年轻的首领朝自家移动的同时,他诧异地听见了背后传来同步的脚步声。他停住,身后也安静了下来。他转身,却发现六道骸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见他盯着自己,还露出一个极其无辜的笑容。

“六道骸,你想做什么?”
“什么也不想。”

对方微笑着回答,侧着头,一脸的单纯。彭哥列十代目感觉身体一阵恶寒,常年以来的经验告诉他六道骸绝对没在打着什么良民主意,于是根据对方的行为模式,他尝试着问了出口。

“莫非……你打算跟到我家去么?”
“完全正确。”

他大窘,简直不理解为什么眼前人的态度会转变得如此之快。分明他记忆中十年前的六道骸曾经可以说是别扭而口不对心的,思考回路永远异于常人,又不屑于解释,少年时期的自己常被耍得团团转,还不明白为什么。但那也是在指环战结束,他接触到骸的梦之后。而现在,他们不过是见了两面,打了一架,怎会让这人对自己产生了如此浓厚的兴趣?

“因为你这个人,的确值得解读。”

竟然好像是看透了他所想,六道骸就这样回答道,让泽田纲吉几乎以为自己把脑海中所思考的付诸于言语了。他看着六道骸,这个在另一种可能性下曾经与他纠缠了这么多年的少年,几乎是感受到了狼狈。




不过归根到底,现在站在这里的,毕竟是十年后的彭哥列。只在几个呼吸之后,泽田纲吉就找回了自己的步骤。他开始思考该如何摆脱现在的困境。他发觉只要面对这个人,他这十年的岁月就仿佛白过了一样,总要做出一些让自己也无法明白的事情。明明早已经学会了如何与他人周旋,也被人用不知是称赞还是讽刺的口气说过长袖善舞,可是在六道骸面前,这一切似乎都打了折扣。
其实,大概这一点对他,对六道骸,都一样。

也许有很多人都无法理解十年前的六道骸为什么会找上他。唯一的光兴许是被他人经常引用的台词,然而泽田纲吉却以为,那并不精确。他相信骸的六道轮回,那也就意味着那个人的人生经历远比常人更多。那么,度过了他人六倍时间的骸,怎会从未见过与他类似的人。泽田纲吉从来就不觉得自己特别,如果到大街上抓不出一把来那也只是因为废柴到少年时期的他那地步的大概也难得。因此他曾经花了很长的时间去思索这个问题。当然从六道骸那里什么都不可能问得出来,对方最多抛给他一个妖冶的眼神然后倾倒出一堆甜到塞牙的话语。于是他只好自己想。

最后的结论是什么,其实他也无法用言语说清。感情是太微妙的存在,无法准确定义。到头来连自己都觉得这一切很荒谬。也许一切的错误不过是从他毁了骸的人间道开始,又或者种子埋在更早以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以为,只要在这个人面前表现得和十年前完全不同,也许就能走上完全不同道路。只可惜现在看来成效甚微。


想到这个地方,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说。

“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呢,六道骸。也许我做事前后矛盾,也许我勾起了你不必要的兴趣,但是你仔细想,你有自己的目的,与其在我身上耗费大把时间,不如去寻找一个更加方便的捷径。”

但是六道骸微笑,温文优雅。似乎只在这短促的交锋之中他就迅速地找到了自己的定位。让人不得不赞叹他的确是个天生的谈判专家,懂得如何利用不同手段和姿态来应对不同类型的人。纵然喜欢把一切都掌控在手中,可是当真遇到出乎意料的情况,他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泽田纲吉对此再了解不过了,因此他觉得非常无力。十年前他畏惧这个人,却忍不住靠近他,怜悯他;十年后他们有了那样的关系,亲密到分享同一个灵魂。他熟悉应该如何应对与自己一同成长的那个人,却在面对与记忆中似是而非的过去有些手忙脚乱。

他总是不忍的,无论十年前后,在某些层面上,他好像总是要对这个人没辙。放不出狠话,也做不到彻底拒绝。

也许真的只是因为,终究他还是对这个人有感情。就算再难找回最初那种爱情般的错觉,他毕竟也跟这个人一起度过了漫长的岁月。长久到对方的呼吸几乎都变作了自己的空气。



因此他终于无可奈何,说,随你。







04.






一路上都是安静的。
他们在街道上行走,一前一后,身体和心灵都隔开了同等的距离。

泽田纲吉抱着书包,听着背后缓而轻的脚步声,总觉得心神不宁。他想他真是高估了自己,就算十年也没将自己的心打磨得犹如花岗石般坚硬。

又或许,总有那么一些人,相逢就注定了是一场劫难。




回到家的时候刚巧是开饭时间,泽田奈奈跑来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长勺,围裙上有细碎的小花。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这样家常的对话在女子的目光接触到自家儿子背后的人影时有了微妙的变化。

“是纲的朋友么?”奈奈的笑容很灿烂,充满了善意和包容,她完全不曾怀疑这个从未见过的少年,只是亲切道,“快进来吧。”

六道骸的眼神闪动了一下,见泽田纲吉并没有立刻表现出否认和拒绝来,便也做出一副纯良的模样乖巧地道了声打搅了。


在玄关脱掉鞋走进客厅,这少年不可避免地将四周扫视了一遍并暗暗评价。
泽田家并不大,但到处充满了柔和的气息。小婴儿们现在都安坐于餐桌前等待,而奈奈正从厨房里端出了最后两盘菜。

他抬眼与其中一个戴着帽子的婴儿——他猜那是阿尔戈巴雷诺之一——目光相撞,对方默默地把手伸向帽沿上的变色龙,但停了片刻,又收了手。
他回头见身后的少年——至少他认为是少年——若无其事地从他身边走过,径自朝楼上走去。

一时之间六道骸有点犹豫自己该采取怎样的行动,但只踌躇了一瞬,便跟着上了楼。




泽田纲吉回到自己的房间,将书包放下,然后把自己整个人丢上了床。床并不如过往他在彭哥列大宅所拥有的那张柔软,但被褥非常干净,隐隐透出一股阳光的味道。
六道骸站在门口看未来的MAFIA首领做出不怎么雅观的动作,眉尖一挑就想嘲讽,却被对方抢先开口打断了。
“我没有拒绝你跟我回来,所以至少答应我,不要和里包恩起任何冲突。”
“可是我一直想见识见识,所谓最强的婴儿们。”
“但他无需亲自动手就可以将你送进复仇者监狱。难不成你愿意为了一时痛快而牺牲掉后半生的自由吗?”
“……不。”

“所以,”泽田纲吉缓声道,“你应该知道什么时候收敛。”

“但我不喜欢被约束。”
“那你不该来。只要与我接触,指不定什么时候,复仇者就会出现在你身边。”


“我不在乎。”

泽田纲吉愣了一下,见六道骸微笑起来,很温柔。他几乎就要错以为自己看见了十年后的恋人。

“你很熟悉我,所以总该知道,我六道骸难道是会屈服在威胁之下的人?”


“不是。”

年轻的彭哥列沉默了一会,慢慢回答,而把后面一句话吞回了肚里。


你只是个不懂得在恰当时机变通的傻瓜。我也是。




◇◆◇




泽田家的晚餐一向丰盛,因为从来都不会缺少客人。
奈奈素来好客,因此在饭桌上对于六道骸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也无比亲切。


泽田纲吉一开始还有点担心对方会语出惊人,但后来他回想起这个人无论何时都自诩擅长伪装。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连里包恩也不曾表示出任何不满。

当泽田纲吉正准备帮奈奈收拾餐具的时候,六道骸站起身,轻轻说了句。

“天色也不早了,那我就告辞了。”

年轻的彭哥列愣了一会,还在纳闷这人跟到自家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却听对方补充了一句,语气十足纯良又无辜,好像那问句再理所当然不过。

“作为主人,不送我一程吗?”



你是女孩子吗?!条件反射地吐槽,泽田纲吉心想她可不知道什么时候男人也需要害怕夜袭了,还是六道骸这种类型的。敢打他主意的难道不会被轮回道给送进生死夹缝之中么?

心下虽然腹诽众多,但家里人可没一个觉得奇怪。
奈奈表示赞同的反应在意料之中,连里包恩的态度都是等同于「快去联络感情好把对方笼络入家族」这种。
泽田纲吉只好垮了肩膀,暗暗叹息一声,回答。

“走吧。”




◇◆◇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街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人的影子反复循环着拉伸又缩短的过程。他们走在这样的路上,几乎是一路无话。


泽田纲吉很是不习惯这样的宁静。
在那些事情之后,他的身边一直都有人来来往往,说聒噪或许有些过分,但的确一直是热闹非凡。
就算是在跟六道骸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也通常伴随着两人的争执与分歧。虽然,那些甜言与蜜语,同样在耳畔挥之不去。


他们也这样一起走在星空之下过。
那时候还保持着对对方的强烈情感,或者通俗一点来说,正处于热恋期间。
六道骸脑子里面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偶尔也会做出一些煽情的举动。那时候的泽田纲吉面皮很薄,就算心底会吐槽,可也无法否认那些举动真的触动过他,一样会忍不住就让脸红过了头。


他想起也是这样的夜晚和街道,也许差异只在年龄和地点。
他们站在地中海的边缘,仰头可见星辰像碎钻撒满了一整个天幕。
六道骸和他开起玩笑,问他喜欢怎样的形状。他想了又想,随口说了一个简单的图案,然后见男人抬起手,叫他的目光顺着自己的手指移动。
他看见对方的指尖落处是一颗又一颗明亮的星,也许是二等,也许是一等,白炽一般的光亮。待到那手指不再移动,他惊讶地发觉那星辰的轨迹构建出了他所说的图形。
他觉得有趣,便又零碎说了些模样,对方也一一为他描绘出来。

他想也许感情总会让人头脑发昏,明明就是些哄女孩子高兴的所谓浪漫玩意儿,他依旧会被某些蕴含其中的东西所触动。


那大约都是些可笑的回忆,可是在这样的夜晚回忆起来,却好像突兀地,又重温了当时的感动。


泽田纲吉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不自觉地向上移去,见夜晚依旧繁星满天,突而觉得分外怀念。

但这时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只可惜那其中,终究是少了能让他缅怀的情感。



“泽田纲吉。”

再普通不过的开场白,因此被叫的人也只是顺理成章地调转了视线。六道骸正凝视着他,异色的眼专注而正直。泽田纲吉的视线闪躲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总觉得立场的变换很鲜明。夜晚和暗都太容易引人遐思,过去的某些场景与现在重叠,他几乎就要以为他能听见那熟悉的调侃语气。虽然现在的他再也不会唯唯诺诺。


六道骸停顿了一会,泽田纲吉猜他大概正在斟酌用词。这个人总将语言当作一门艺术,以玩弄文字游戏为乐趣。
但他错了。六道骸这一次仿佛没有重复那些固有台词的打算。他的态度有些奇怪,脸上却挂着面具似的笑容。然后他的右眼燃烧起微弱的火焰,眼中的数字转换为了四。
泽田纲吉没想到对方招呼没打一声就动了手,也许是因为太习惯十年后的相处模式,他以为下午那一场争斗结束之后,他们可以保持一段不短时间内的相安无事。不过,十年的战斗经验毕竟不是虚构,他于刹那之间险险闪过对方的三尖戟,正欲反击,对方却又收了手。他的额头闪烁着橙色的焰芒,攻击招式顿在了半途。而这时六道骸凑了过来,握住他的手腕,一脸的温柔无害。

“你真是……善良,”对方的语气被讽刺装饰,词句却充满了文雅疏离的风范,“连对曾经的敌人都怀有这些无用的怜悯。”

但泽田纲吉的反应很镇定。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六道骸端正的面容,连一丝慌张也没有。这让扮演反派的人很是不满。太过合作的被胁迫者总是会让加害者失去那份理应得到的成就感。

太无趣了,不是吗?


他微微俯下身,在身高的落差和泽田纲吉不愿太接近的双重作用下他们形成了无比暧昧的姿势。但大约是因为对此并不陌生,年轻的首领一时之间并没有想到避开。他只是直视对方,能看见六道骸的眼睫很长很密,还有一点卷翘。
被钳制的力道渐渐弱了,呼吸吐出的气息很温暖,那双异色的眼睛渐渐深邃起来。气氛变得很奇妙。而这时泽田纲吉却突然笑了起来。

“你靠得这么近,”他慢慢地说,“我会以为,你打算吻我。”

这句话对六道骸的杀伤力非同小可。他的脸色虽然没像大多数小说里形容的那样青了又白白了又红,却显然并不好看。当他的视线随着泽田纲吉的一同移动到还被紧握住的手腕时,他像摸着烧红的烙铁一样甩开了手。


泽田纲吉有点想笑,但很给面子地没有笑出来。他想倘若这是真是发生在正常的十年之前的话,现在该有这样反应的或许是自己。又或许,那时候过分迟钝的自身,会等到六道骸发觉了尴尬之后也没能反应过来。
这突发事件的另一当事人明显就没有这样好的心态了。六道骸甚至显得很狼狈。他努力地维持着正常的表情,但用语暴露了他的失常。那些优雅而胜券在握的态度被抛诸脑后,难为他的措辞还是敬语。


这一场送别,竟闹得六道骸仿佛落荒而逃。





05.






从那以后六道骸没有再出现过。

时间如水流逝,秋实又变作了春花,足有半年之久。对泽田纲吉而言或许这些日子恰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写照,学习那些早已知晓的学问,与过去的友人保持利益权力以外的单纯交情,偶尔与家庭教师谈些条件,轻松惬意得很。

但他心里清楚,这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彭哥列本部的动向他也略有所知,虽然还被九代的恩威所压,但他记忆里的那个人,从来都是不堪忍耐。
XANXUS,那个野心勃勃的男人,在外界对彭哥列的继承人的评价有所变动的时候,他是否会仍然采用原来的那些计划?



想到此处,泽田的眼中略微流露出了一丝坚决。
这一次他定不会让九代再陷入他的十年前那种危机之中。
其实他很少畏惧针对自身的陷阱,只怕身边的人被卷入漩涡。

只是这无意间的情感流露,又被狱寺当作了十代目的英伟风姿勃发,弄得他好不尴尬。虽然并不是没体验过狱寺对他那毫无理由的盲目崇拜,可是心理上总是难以习惯。



◇◆◇



过了些日子,一群人相邀去並盛商店街购物。
泽田是因为不好抗拒里包恩的命令,狱寺便自告奋勇来护驾,山本多半是为了好玩,至于大哥,那就纯粹巧遇了。


半路上起了风,还未开败的樱花纷纷落落,视野里粉白一片,很是漂亮。泽田看着这场景,无端地想起了一句古话,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天,竟像是马上就要变了。


而后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他的意料,他们遇见了为了半彭哥列指环对巴吉尔进行了千里追杀的VARIA。只不过这一次护在巴吉尔面前的他,挡住了斯夸罗凌厉的攻势。银发男子的眼中明显闪过了充满兴味的光芒,他却不太想与其为敌。

十年后彭哥列本部与暗杀部队虽然谈不上和乐融融,但在利益一致的驱使下,表面上倒也相安无事。更何况其实私底下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坏。只是碍于XANXUS一直放不下身段讲和,这点私交也只好做得隐蔽。


打足精神过了几招。
虽说有着十年的差距,但一来他要把自己的身手控制在泽田纲吉允许的范围内,二来又顾忌到VARIA再怎么说也是家族成员,三来斯夸罗的主要目标也不是他,因此两个人在取得了平衡的时候都情不自禁地缓了动作。
而这时候正好迪诺来,于是双方都有了退路。


其实斯夸罗从巴吉尔那里夺取半彭哥列指环的动作泽田纲吉看得很清楚,他有一瞬间的迟疑是否要顺水推舟地把位子让给XANXUS,不过立即又想到现在的VARIA首领大约还被愤怒所控制。
他虽不愿做MAFIA,却也不想看彭哥列落入如今的XANXUS之手。因此难免在心底埋怨了一番为何十年后的XANXUS不随他一同穿越而来,而后又觉得自己的想法真是荒谬。

这些思绪描述起来虽长,但在心底想来不过也就电光石火的一瞬。他自然是没有做出任何阻止的举动。

斯夸罗取了巴吉尔怀中那盒伪物离去,而他回头看了自己的伙伴一眼,心里难免又愧疚起来。

这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他虽愿意独自承担,可心底也清楚友人们必然不让。更在思及守护者的人选之后,觉得越发头痛起来。
其他人也就罢了,如今不寄身于库洛姆的六道骸才是最让他头痛的存在。
他并不愿与复仇者们作对,又想不到更适合的存在。思来索去,也只好将雾守这个位置束之高阁了。




但他选择了放弃六道骸,六道骸却没打算放过他。



◇◆◇



第二天泽田纲吉一起床就发现昨日从师兄手中拿到的的半彭哥列指环已经不翼而飞,只有大空的那份乖乖地挂在他的锁骨之间。
他猜到是现任门外顾问,即他的父亲泽田家光做的手脚,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可以挽回的方法。
他暂时还不打算跟父亲彻底摊牌——想着一旦说开就必须要解释的东西他觉得复杂又麻烦——是以他无法干涉父亲的选择。不过他想他应该可以尝试一下从守护者们自身入手。

在这个山本没有与斯夸罗交手的过去里,也许他终于可以弥补一直以来的一份愧疚。他总是认为比起剑,山本的手更加适合握住球棒。
还有蓝波,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应该有能力护住这个孩子。


想到这,他不禁苦笑了下。
回来的这些时间他给过去造成了太多的变量,一向都不擅长算计的他都开始有点难以想象究竟会衍生成怎样的未来。



◇◆◇



换了便服他跟家里人打了个招呼,打算出门去找他未来的守护者们。
甫一开门就看见外墙那有人斜靠墙壁,虽然看不清样貌,然那极富特色的发型立即彰显出来人的身分。

他吃了一惊,但动作并未停下。没几步就来到了那少年的身边,然后看到对方眨了眨异色的双眼,说。

“能抽出一点时间吗?”

六道骸的神色一如记忆中的模样,半年前那次简直错乱的分手仿佛并不存在。
泽田纲吉迟疑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




“彭哥列派人来找过我。”

六道骸的开场白是这样一句话。


此刻他们坐在街角的咖啡厅,屏风隔阻了外人的视线,桌面上细腰的花瓶中插了一支白百合。

泽田纲吉觉得有点荒谬。
照常理推断,他们显然是敌人,可现在,两人的相处跟街边常见的学生情侣们并无太大区别,只是话题奇怪了些。
他想不透,无缘无故的,他们之间为何会有这些友善的往来。他自己来自于十年后也就罢了,但六道骸,这人突然之间展现出敌意以外的态度,着实让他不解。
甚至于有那么一瞬,他觉得时空都错乱了。
十年前他们的确也常见面。他回忆起那些过去,仿佛起因也只是对方的心血来潮。不过那时候的相互应对,和现在又是完全不同的局面了。

蓝发的少年看起来似乎没注意他的走神,舀了一勺草莓圣代,姿势居然很是优雅好看。
泽田纲吉便只点了一杯玛哈朵,口感稍微有点偏甜,但味道还不错。这会听到对方的台词他没有抬头,把思绪收拢回来,目光停留在花式咖啡上那层均的奶泡上,语气很平淡。

“是彭哥列守护者的事情?”
“你知情?”

“我猜的。”年轻的家族继承人笑了笑,态度良好,“不过,我不觉得你会答应。”

“为什么?”

“我以为你不需要解释。”泽田的眼里掠过一丝惊讶,“一旦正式出现在MAFIA家族前,你必然会引来复仇者的注意。更何况,我想不出你接受的理由。”

“如果我告诉你,”六道骸偏着头露出一个顽劣的笑容,“我接受了,是因为我想保护你,你会怎么想?”


泽田纲吉非常庆幸刚刚的那一瞬间他没有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否则现在造成的结果只会是赤裸裸的浪费。
倒不是没听过六道骸说这种大约应该被称之为甜言蜜语的词句,只是在他的记忆中,那都是好几年以后了,他们之间保持着尴尬的往来至少持续了三年。
于是在没有丝毫心理准备的此刻,他是真的吓了好大一跳。

“你……是在开玩笑吧?”
“真过分,我可是很认真的。”

他看六道骸单手支着下巴,眸光流转,全都是戏谑的色泽,总觉得自己仿佛又被这人弄乱了步调。
他也不想再细问理由了,他总是弄不懂这个人。


“姑且承认你说的是事实罢。倘若真要成为我的守护者的话,你打算怎么应对复仇者?最近彭哥列的动向可是被他们盯得挺紧。”

“这是个秘密,说出来就不好玩了。”六道骸笑道,“你会看到的,很快。”


眼前人说得无比轻巧,言辞间的调笑一点都不少。

可是泽田纲吉默然。他的心里有许多未成型的揣测,但结合诸多现实因素之后,所得到的最贴切的解释,应该还是库洛姆。
他对那二人之间的关系只是略知,六道骸很少谈及仿佛自己半身的女子,只在无意中透露过他们的初识是在他进入水牢之后,而库洛姆即便对彭哥列的继任者如同对六道骸那般尊敬喜爱,也对自己的身世讳莫如深。
因此泽田纲吉并不知道两人究竟在怎样的状况下相遇,也不知道自己擅自改变过去的走向会对他们产生怎样的影响。
其实他未必不曾因为那改变少女命运轨迹的可能性而内疚,只是在六道骸面前,难免也犯了关心则乱的错误。

从而当他揣摩出了这样的推断之后,心底有那么一块地方像是落下了高悬于空的大石,滋生出一些放心的感触来。
但伴随着这些正面的感情而来的,还有些无法言喻的疑惑和悲哀。


他不知是否怎样改变轨迹,历史都会走向同样的结果。
倘若这一切真的因种种阴差阳错而殊途同归,那么他回到过去的这一选择,也许并无任何意义可言。

但是,他对自己说,就算时间能够逆转,这世上依然没有后悔药可吃。
他所做出的一切都将导出结果,而他无力再一次去修正。他不能不遵循着旧有的规律继续走下去。哪怕即将迎来的是他期望以外的结局。

而他现在唯一可以庆幸的,就是这一切现下只是推断。
他想起斯帕纳曾对他解释过的一些东西,虽然那只在他脑海中残留下了些许贫乏的理论。但那一分毫的知识告诉他,既然他现在依然存在于过去,那么他的未来兴许依然是个变数。




06.






事情依照泽田纲吉所熟知的轨道走下去。

指环被分发给了他熟悉的人们,而他错过了插手的最佳时机。
他犹记得当他从咖啡厅走出,迎面遇到了前来寻他的狱寺等人,而彼时少年们的手指上都多出了那枚银色的指环。
他惊诧过,分明记忆里至少山本是有过迷惑的,虽然过去的他阴差阳错地促成了对方的接受。然而通过里包恩的转述,却发现归根到底所有的根源还是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他的朋友们选择承担起这份责任的理由,竟然仅仅只是「不愿意只被十代目/阿纲保护」。

“你有一群不错的部下。”

里包恩意有所指。可是他把脸埋在臂弯里,感觉眼睛有一瞬间的酸涩。

“不,是朋友啊。”



◇◆◇



他们在进行特训的途中遇见了VARIA的先行者。

列维带著他的小队首先袭击了京子等人。当然泽田纲吉清楚对方的目的其实应该是未成年的雷之守护者,所以翘掉了特训选择跟孩子们一起行动。
里包恩也不逼他,既然清楚了这个弟子毕竟来自十年之后,对自己的斯巴达式教育还是相当有自信的小婴儿也就采取了放纵态度。


列维的攻击很猛烈,但那也只是对十年前的众人而言。十年后的泽田纲吉站在原地,只凭单掌的火焰为盾就完全地挡住了对方的攻势。他仰头看见站在高处的男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可自身的情绪被小言状态的火焰控制在无比冷静的程度,因此只是淡淡道。

“我不会让你们有机会伤害到我身边任何一个人,就算你们拥有VARIA品质。”

“你真是自大得很哪,嘻嘻。”

他抬手夹住从暗中射出的飞刀,小心地避开柄部缠绕的丝弦,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贝尔菲戈尔,收回你的武器。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所说的只是事实。”

王子嘻嘻嘻嘻笑著,也不再回应。而伴随著他的笑声,斯夸罗、玛蒙和莫斯卡一一现身。
泽田纲吉凝视著机械庞大的身体,眼神忽然暗沉了下去。


“哥拉•莫斯卡……”

他低声念起这个名字,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血脉在蠢蠢欲动。
十年前的他不懂得为什么,还以为只是自己的恐惧作祟,而十年后的他知道,那只是他体内的彭哥列之血在哭泣,为了那机械身体里苍老的灵魂。

橙色的火焰骤然扩大,映得这夜里也有一瞬间亮如白昼。一次呼吸之间泽田纲吉已经凭借火焰的推动力来到VARIA身后,更确切地说是莫斯卡背后。
托斯帕纳的福,他非常清楚这种旧式的机型缺陷在哪里,甚至还能复述出一堆他不解其义的改进手法,因此想要不伤害内里的人而破坏掉这机械,自然也是轻而易举。
於是在斯夸罗的剑和贝尔的飞刀抵达他所在位置的刹那之前,他就已经停止了莫斯卡的机能,然后一个漂亮的前翻落在莫斯卡的正面,火焰迅速描摹了机械的轮廓,从而交接的零件被熔化,巨大的机体瞬间散了架。
他接住了从里面掉出来的老人,剥离了其身上无数的电线管道,然后再轻巧地背负著老人回到了自己的阵营。


这一系列动作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当VARIA们的攻击落空,彭哥列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了营救。
里包恩的目光落在他所带回的老人身上,眼神由一开始的玩味突然切换成了凛冽的杀气。

“九代目……”列恩爬到小婴儿的手上,迅速转变为众人熟悉的枪支模样,“这未免做得太过火了。XANXUS。”



回答他的是冷冷的哼声。
从夜里走出的男人整个人也像是由色打造而成,衣发,脸上有狰狞的疤痕。但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席卷而来的杀气就仿佛要将众人全都掀倒在地。

这是只属於十年前XANXUS的,锥心刺骨的恨意。



还年幼的彭哥列守护者们后退了一步,十年后的泽田纲吉却半蹲在原地,将九代平整地放在地上之后站起,双手燃烧著目的火焰。他静静地凝视了十年前的XANXUS一会,十年前的悔恨鲜明地浮现在了脑海里。

“XANXUS,九代目认为自己欠了你的,所以一再容忍。可是我不。半彭哥列戒指什么的我不在乎,彭哥列十代目这个位子,我也不执著,然而只有现在的你,我无法原谅。”

“你不原谅?” XANXUS大笑,可那笑声持续了不到三秒,便突兀地变为怒火,“你有什么资格谈原谅不原谅!”

他的手里生出暴烈的光球,VARIA众人一见便骂骂咧咧地开始迅速后撤。「你想连我们一起杀了吗」之类的声音不绝於耳,而泽田纲吉镇静地立在原地,额上的火焰明灭不定。
一颗子弹打破了这一触即发的氛围,与此同时他们听见了大喝。

“到此为止!”

XANXUS「切」了声收回火焰。而泽田纲吉听出了那声音属於自己的父亲,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暴露的他也停止了切换成负死气状态的动作。

泽田家光带著他的门外顾问组织出现在他们面前,然后因切贝罗们的介入,最后仍然是发展成了泽田纲吉记忆中的指环争夺战。



◇◆◇



“不怪那孩子。”

Timoteo从昏迷中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为XANXUS开脱。
彼时他躺在并盛医院,身上插满了维生装置的管道。话语被埋没在氧气罩内,声波却还是真切地传达了出去。

纲吉坐在老人身边,不敢轻易碰触那被错综复杂的线路覆满的身体。他看著老人的模样虚弱,眼神里却流露出恳切,他突然就为十年前的XANXUS感到可悲。

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人啊,难道就不曾思考过重要的并非血缘或者权利,而是这份情感吗?纵然权势和金钱是诱人的,可是他心底清楚,XANXUS最初愤怒的,只不过是被Timoteo欺骗这个事实。


“九代目,我知道你从未怪罪於他。”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离他很近的九代才能听得清楚,至於未获取探望资格而站在加护病房外的彭哥列家族众人,这番话也就被拦在了隔音效果良好的墙壁里,“所以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他。”

Timoteo惊讶地看著这个面容仿若十多岁少年的人,对方的举止跟家光向他描述的完全不同,但他隐隐约约推测出了其身份,微弱地点了点头,道。

“麻烦你了。……彭哥列十代目。”

泽田纲吉怔了下,回馈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他的确又疏忽了。



◇◆◇



指环战的经过并不让人意外。
在众人强烈反对之下泽田纲吉勉强接受了守护者们的迎战。但他还是以各种隐晦方式告知了众人VARIA的弱点,因此形势一片大好。
晴之战以平手收场,雷之战在二十年蓝波的功劳下取得了胜利,岚之战中狱寺也摘取了桂冠,而云之战因为对手的缺乏理应胜券在握。

纲吉以为守护者之间的争斗应该就此落下帷幕,避开了雾之战对他来说委实是件好事。可VARIA一方并不同意这种做法。之前的约定原本就是逐一验证守护者的能力,就算现在是个稳输的局面他们也不愿放弃后面的战斗。从而在雨之战也夺取了胜果之后,雾之战不可避免地到来了。



◇◆◇



那夜他们来到并盛中学,天色也还灰暗得很。乌云密布了天空,连月光都被遮掩。
在路灯微弱的灯光指引下他们走进体育馆,视野里除了人以外就是一片空旷。VARIA的玛蒙漂浮在半空,而彭哥列这方半枚雾戒显然缺席。在众人惴惴不安的揣测中他们听见了新的脚步声,三个人,由远及近。

泽田纲吉觉得心里无端开始惶恐,可他面上的表情平淡,等到曜那三人走进来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茫然,只有他依旧面不改色。


他知道变更了曜战后迎来的现在,己方不会有其他人识得这些理应曾经是敌人的少年们。没有敌对意识当然很好,但原本,他希望的是将两人的命运彻底错开。对他来说,与六道骸之间的纠葛太让人疲惫,他难以负担。
但这些心思他都没有表露在脸上,见女孩子掀开隐蔽身形的斗篷,露出那熟悉的容貌来,他还是体会到了一种难言的怀念。


“Il mio nome e’ Chrome.”

女孩子轻柔而温软的声音,将他的心几乎也带回了十年之前。
他看见库洛姆踩著轻盈地脚步朝他走来,如同记忆中那样,在他颊边落下一个淡淡的吻。只是不同於十年前的,那一瞬间他听见耳畔响起六道骸温凉的嗓音。

“你好像一点也不吃惊呢,亲爱的彭哥列。”

这个称呼太久违,竟让他有一瞬间觉得他自己走向了一条与过去完全一样的道路。



而这异常的举动也将围观众人的意识从惊讶中拉了回来。
狱寺的反应最迅速也最激烈,立刻伸出手将库洛姆一把拉开,只是也许他用力有些过於猛烈,女孩子的惊呼在末尾被扭成了痛呼。山本立刻阻止了他粗暴的举动,一边对纲吉歉意地笑笑一边询问库洛姆的身份,背景自然是狱寺「你居然敢冒犯十代目」的大叫。

女孩子侧著头,表情比记忆中的更显腼腆,颊上染了两朵红晕。

“BOSS,我不能做你的雾之守护者吗?”

泽田纲吉看著库洛姆堇色的眼,用只能被自己和对方听见的声音轻轻道。

“骸,你当真──?”
“我一直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女孩子的笑容甜美,可他却莫名地有了一丝不良预感。



07.






“无聊的寒暄该说完了吧。”

玛蒙的声音打破了彭哥列这方毫无紧张感的气氛,库洛姆旋转脚跟面向理应是她对手的小婴儿,三尖戟贴紧她的脸颊。

“骸……”

泽田纲吉低声唤出这个名字,而女孩子轻轻摇头。

“现在是我,BOSS。”


她的步伐轻快,走路的姿势很优雅。三尖戟的长柄顿在地上,冲天的火柱瞬间爆发在这密封空间的每一个角落。玛蒙发出一声冷哼,一边轻巧地躲过极有规律的攻击,一边靠近了库洛姆,帽子里伸出无数触须缠绕住她。但眨眼间,女孩子的身体化作泡沫,留在原地的只有一筐篮球。

这只是简单的试探。



◇◆◇



里包恩和可乐尼洛在一旁为众人解说,但泽田纲吉无法分出心神去仔细听。他的心思全都放在了战斗之中。他很清楚现在的库洛姆必然不是玛蒙的对手,可是对於骸这样大胆的现身,他依旧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他总担心会招来复仇者的关注。

他知道六道骸一直都是胆大妄为,可他总以为对方会为自己留下足够退路。然而十年前的那些事情让他知道,这个看起来机关算尽的男人,其实很容易孤注一掷。一切对六道骸来说都好像一场玩笑,成功了是幸,失败了也不怨。
他与六道骸相处了十年,虽然在理想与信念之间争执不休,可对方从未因为水牢之事怪罪他一分一毫。甚至偶尔还有心思拿这件事情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他还想起当初一直听到那样的言论,说「要夺取你的身体」之类,但即使从未成功过,六道骸也仿佛从不气馁,甚至丝毫不在意。

他觉得其实某种程度上,他一直捉摸不透这个男人。



◇◆◇



他突然回忆起久远以前的事。
那时候骸刚被关进水牢不久,他也才刚见到库洛姆。可指环战结束后的第二天他就被女孩子带离了平日生活的轨迹。

他真的不擅长拒绝,尤其对象还是异性。无论颊染红晕还是双目含泪对他而言都不咎於能量MAX的精神攻击。所以他只好在无数人嫉妒慕加惊讶的目光之中被穿迷你裙的少女拉著朝夕阳奔跑,还不能大声吐槽其实对方内在根本就是个男性。


他们离开校园,离开城区。六道骸将他带到已经接近荒废的未知建筑物边,见封闭的大门和灰白脱漆的墙面都被打上了巨大的「禁止入内」和「拆迁中」。他茫然地看著这一切,却见六道骸完全无视任何标签毫不犹豫地爬上墙,动作轻巧。他呆呆地抬头看少女蹲在墙头,双膝并拢,竟然依旧优雅。

“呐,彭哥列,上来吧。”

女孩子伸出手,手指很长,肌理称细腻。他犹豫了片刻,觉得不妥,可还没等拒绝的语句出口,便听见属於年轻男性富有磁性的嗓音。

“如果你不愿自己爬,我不介意抱你上来。”

只吓得他立刻握住了库洛姆的手。


可他毕竟是第一次跟女孩子有这样亲密的接触,只觉得手中触感柔软,脸颊瞬间就被烧红。库洛姆轻轻地笑,用力将他拉了上去。大约内在毕竟是六道骸,所以也不见她露出疲态。

他们立在墙头,却发现围栏之后不远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大海。
他揉了揉发痛的手掌,觉得有些尴尬,可是女孩子撑著下巴侧头看他,堇色的眼睛大而明亮。

“BOSS,你真可爱。”

他立刻惊得往后倒退一步,一脚踩空。在惊叫声之中他感觉到那白皙的手再一次迅速抓住他的手腕,从而他惊险地吊在了半空,只差一点就直接坠落。

“彭哥列,你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觉得那语气中似乎充满了厌倦,又仿佛裹了一丝错觉般的无奈。



那是十年前他们私下的第一次接触,虽然最后的发展不过是他陪著六道骸在海边吹了一整天的风。他不懂得对方为何要来寻他,为何要带他远离城市喧嚣。他们甚至没有提到过一句关於理应产生在他们之间的话题。比如曜,比如彭哥列。他忍住了询问对方关於水牢的冲动,小心翼翼地看著那仍旧凭依在女孩身体上的昔日敌人,可是除了超直感带来的感知,他在眼前少女身上感觉不到一丝属於六道骸的情感。

“因为骸大人已经回去了。”

库洛姆细声对他说。

“之前的战斗很耗体力,就算不实体化骸大人也只能暂时性地通过我的身体感知外界。”

他想他那时候一定流露出了怜悯,因为库洛姆凝视他的时候,真挚地对他说了一句。

“骸大人他不需要同情。”

他怔了怔,女孩却又补充道。

“可是BOSS,你真的很温柔。”


那时候的他只是慌乱,不知该如何应对。然后在女孩子柔声细语问他“我以后还可以来找BOSS吗”的时候习惯性地点了头,从此就被六道骸一步步地打乱了原有步骤。

这样回想一番,他突然觉得这十年自己一点进步也不曾有。偶尔占据了上风又如何,归根到底他始终在面对六道骸的时候充满无奈。他以为这十年足以让自己打造出一副铁石心肠,可是到了最后,他骨子里的软弱依旧没有改变。



◇◆◇



女孩子的惊呼打断了他紊乱的思绪。他注意到玛蒙的幻想已经将库洛姆完全吞噬。少女握紧手中三尖戟,大颗大颗的泪水凝聚在眼中。

“不要弄坏这个。”

她的声音虚弱无力,流露出真实的恐惧。可是玛蒙并无多余的怜悯之心,於幻觉中毫不犹豫地粉碎了那件银色的武器。
女孩子的腹部迅速塌陷下去,连带著呼吸也不畅起来。她猛烈地咳嗽,手心里都染满了血。一旁的犬和千种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脸上明显浮现出了担忧。连素昧平生的狱寺等人都显得忧心忡忡。
可是泽田纲吉依然镇静。他知道的,那个人就要来了。



他听见那极富特色的笑声,伴随著烟雾一同划破深夜的宁静。熟悉的曜制服,熟悉的发型。六道骸从烟雾中走出,淡淡一句充满调侃意味的“MAFIA风情”。
不同於十年前的实体化,这一次的六道骸战斗得显然更加得心应手。他们见莲花开遍了一整个空间,地狱烈火将所有焚烧殆尽。静伫幻觉之中的少年拄著三尖戟,眉梢眼角的笑容妖异。

“堕落吧,然后轮回。”

无数交叠的幻境将玛蒙整个吞噬,所有人都与那幻境一起崩落。他们听见彩虹婴儿痛苦的叫声,而后像是被掐断了气管,只留下嘶嘶的抽气声。六道骸折过一朵莲花轻轻抛落,道了句。

“永别了。”



全场陷入死一般的静默,太过压倒性的战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只除了泽田纲吉。他凝视著朝他走来的六道骸,对方脚步踉跄,在靠近他的瞬间转化成女子倒地。他忙伸手接住了库洛姆的身体,却听耳畔回响六道骸最后的声音。

“我会很快再来见你的,亲爱的彭哥列。”

但那声音如耳语,只被他一人听见。其他人只看见库洛姆倒在他怀里,双眼紧闭,显然陷入了昏迷之中。
他小心地稳住库洛姆的身体。女孩子的呼吸均,大约只是太过劳累。他轻轻抚过女孩的额头,然后抬眼看向切贝罗。装束打扮如出一辙的女性们齐声宣布了彭哥列一方的胜利,而他将目光移转到了XANXUS身上。

“大空之战,什么时候开始?”

发的男性坐在豪华的椅上翘著腿,抬了抬下巴。

“你的云之守护者可还是蠢蠢欲动著的。”

“我自有办法说服云雀学长。倒是你,该不会不承认自己的失败吧?”

XANXUS大笑起来。

“垃圾们的失败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的目光森冷,脸上的疤痕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好吧,三天。三天以后我会让你见识到彭哥列真正的十代目是什么样子。”

“我拭目以待。”


泽田纲吉淡淡地回答了,收回自己的视线,扶起库洛姆。而狱寺这时候走过来揽过了女孩子另一只手臂。

“十代目,我来吧。”

他犹豫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岚守,不忍心拒绝,却又觉得不太合适。

“谢谢你,狱寺君。我们一起吧。”

只感动得狱寺热泪盈眶。

“十代目您真是太为我著想了!”

他笑笑,也不去辩解。狱寺的忠诚他一直感激,虽然总是难以习惯。他没有狱寺以为的那么好,却总让这个朋友为他付出太多,他觉得无以回报。


他的夥伴们跟在他身后。只是走了几步他发觉有些不对劲,回头见犬和千种并没有跟来,於是问了句。

“你们不走吗?”

犬好像还在因为上次被打败而生著闷气,倒是千种用倦怠的声音回答了他。

“她醒了会自己回来的。”

彭哥列众人吃了一惊,倒是纲吉已经习惯了曜这些人的处事作风,只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招呼了狱寺一声,与库洛姆一同离开了学校。






08.








库洛姆清醒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拂晓。掌心有微暖的触感,她移动视线才发现自己不知为何紧紧拽住了泽田纲吉的手。年轻的首领大约是看护了她一个晚上,此刻正伏在床边沉沉地睡著。从半拉开的窗帘中透出的柔和光线映照著他的侧脸,让他的皮肤看起来有些半透明。

女孩子咬了咬下唇,这才想起要寻找维持自己生命的武器。但她只是太紧张,稍微回神就发现三尖戟就被紧握在另一只手中。她小心翼翼地收回拽住首领的手,扶著墙坐起,双膝并拢,将拿兵器的姿势改为双手交握,冰凉的杆状物贴著她的额头,可不知为何,竟无法带给她和往常一样的安定感。

这些动作虽轻,但还是足以惊醒直接趴在床上的人。泽田纲吉揉了揉惺松的睡眼,对库洛姆露出一个宽慰的微笑来。



“醒了?”

女孩子安静地点了点头。气氛突然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尴尬中。
泽田有些慌乱,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问道。

“你饿了吗?要不要我去楼下帮你拿点吃的过来?”

女孩子这一次摇了头,然后用细小的声音说。

“BOSS,我想回去。犬和千种,还有骸大人,在等我。”

泽田纲吉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还很暗,可他见女孩子的神情坚决,也熟知库洛姆虽然看起来柔弱,但骨子里依然是倔强的,便只好叹息了一声,道。

“我送你吧。”



◇◆◇



他们走下楼的时候所有人都还在睡眠之中,包括里包恩。之前因为照顾库洛姆的缘故泽田呆在了客房,是以这一次出门似乎并未惊动他那家庭教师。
打开门的时候发现外面起了一层有些浓的雾,白茫茫一片,乍看过去连道路都无法清晰地辨识。泽田有点担心地看向库洛姆。

“能找到路吗?”

女孩子点点头,回答。

“没问题的,BOSS。”



◇◆◇



他们安静地并排行走。雾气落在肩膀上,似乎带了露水,衣服有些润湿的痕迹。
女孩子时不时侧头看向泽田,没有什么表情波动,可是堇色的眼珠碌碌转著,却像是有著心事。
他终於还是有些忍受不住这种过分坦率的凝视,便忍不住问道。

“怎么了?”

“BOSS好可爱,”库洛姆的回答有些不知所云,却真诚得让他瞬间红了脸,“好温暖。”

“可爱的是库洛姆才对吧。”

他很是无奈。一直都不怎么擅长应付异性的个性也不知让他在女性身上吃了多少亏。每当这时他就会惋惜自己为何没能继承先祖那长袖善舞的性格,否则怎么也不会被女孩子一句赞美就弄得方寸大乱。


“BOSS觉得我很可爱吗?”

库洛姆的态度依旧天真而纯粹,毫无杂质。这过分坦率的谈吐总是让泽田手忙脚乱。

“当然了。”
“那么,BOSS搬来跟我们一起住,好吗?”
“啊?”
“骸大人很在乎BOSS,犬和千种也不会介意的。我也会很期待。”
“可是……”


他想到了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是却觉得这些在女孩面前都不适用。库洛姆的心很纯粹,他并不觉得为了家族为了夥伴或者无比符合自己年纪的学校家庭这种理由能够说服她,但他依旧只能用这些来解释,并不是想要就能一起生活的,他放不开的有太多。

“可是我想跟BOSS在一起,”女孩子认真地说,“骸大人一定也想。”

他觉得千言万语都被堵在喉咙口,而这时候库洛姆拉起了他的手。

“所以,BOSS,跟我一起走吧。”


他甚至还来不及拒绝,身体就被烟雾包围了。



◇◆◇





那是他所熟悉的幻觉。

无论是库洛姆还是骸,他们的能力始终突出在精神方面,而所谓的转移空间的能力,在这个世界的这个时段仍旧是一种空想。是以泽田纲吉并不因这突变而显得惊慌。可是手被女孩子紧紧握住,这反而让他有些无措。


他听见了笑声。与自己贴合的掌心所传达而来的触感渐渐变化。是冰凉的皮质,修长的手指嵌进自己的指间。他的心底有了预感,於是并不意外地见到了淡淡的粉色出现在视野之中,烟雾散去,四周零星地盛开几朵莲花,而他和六道骸飘浮在空中,足下是一片清的池水。

“又见面了,亲爱的彭哥列。”

他的眼底倒映著这少年的影子。深蓝的发色和异色的眼,笑容温文尔雅。
这真不像十年前的六道骸。


“你想做什么?”

几乎都要变作惯性的开场白让泽田纲吉浑身充满了无力感,超直感在此刻无端沉寂了,他看著陌生的环境,尤其是脚下那无法辨识深浅的花池,虚脱感使他无奈地任由六道骸紧握住他的手。

“我什么也不会做,”六道骸轻轻地笑,“时间还未到,我可不会这么早掀开底牌。”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这也出乎了我的意料呢,”六道骸古怪地看著他,“想不到彭哥列你的魅力真不小,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收服了我可爱的库洛姆的心。”

他怔了怔:“你是说……”

“想把你带回去可是库洛姆难得的任性啊,”六道骸叹息道,“你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

他说不出话来,这情况的发展让他觉得无论说什么都要犯错。
但六道骸似乎并不打算过分调侃他,那异色的双眸凝视著他,忽而眼角斜挑,又挂上了一抹略含邪气的笑容。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一点也不会影响到我的计划。”



四周的莲花突然开始疯长,粗大的绿色藤蔓贯穿了整个空间,无数的花苞破开长满倒刺的茎体,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完成生长到绽放,将生死的轮回凝固在中途,整个视野都变成了花海。脚下突然之间失去了看不见的支撑点,他们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下坠落。

骤然的变故让泽田纲吉无意识地抓紧了六道骸的手,不在掌控中的高速给他带来了陌生的感受,风刮在脸庞上带来些微刺痛,他的目光停留在六道骸脸上,却发现对方在笑。他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这少年的笑容完全符合年纪,天真而又开怀。


“呐,泽田纲吉,就这样跟我堕入地狱,如何?”

他们落进了水里,过大的冲击力让水面溅开好大一片浪花。高於大气的压力压迫著他们的胸腹,或者更贴切地说是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不谙水性的他觉得无法呼吸,液体灌入他的口鼻,鼻头和眼角都发酸。
而后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晕染了莲花香的空气涌入他的肺部,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而对方异色的瞳仁里却蕴含了满满的笑意。

他真的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了,这些行为举止太过於贴近他所熟悉的那个十年后的六道骸,而这份熟悉感挑动了他的惯性,让他在这一瞬间忘记了拒绝。

可是很快他就回过了神,额头上的火焰骤然燃起。超直感让他夺回了对感官的控制,而那窒息感也随之消失。於是他猛力地推开了六道骸,而对方带著阴谋得逞的神色,笑得就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骸你——”

话语在喉咙里打了好几个转,可终究无法成型。全都是一些破碎的词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想要表达些什么。
泽田纲吉大口喘着气,在补充之前丧失的氧气的同时,也努力调动着自己的思维。
他真的不怎么擅长应付这种超出意料的事情,还好六道骸似乎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见他的模样有些尴尬,却也只微笑着站在一旁。他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可发现无论是斥责还是其他,竟都不适合这样的场景。
于是他只好撇撇嘴,咽下了这口气。


六道骸饶有兴趣地盯着他多变的面部表情,两个人之间隔了三步的距离,可是连呼吸的声音都听得真切。

“彭哥列。泽田纲吉。”蓝发少年突然开始念起那些含义相同的称呼,在年轻首领迷惑的眼神中翘起一道调皮的笑纹,“……纲吉君。”

这亲昵的称呼让泽田纲吉的心脏瞬间停跳一拍,他见六道骸再次踩着优雅的步伐接近他,吞吐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也微微发烫。

三步两步一步。
距离贴近到他连六道骸脸上柔细的茸毛也看得一清二楚。

“纲吉君。”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在胸腹中滚过一圈又被吐出,渐渐地令他冷静下来。

“骸,别闹了。”

六道骸轻笑,声音里无端地染上三分魅惑七分温凉。

“我哪里是胡闹?分明是在对你示好啊。”
“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来讨好?”
“因为你是彭哥列?”

泽田纲吉嗤笑了一声,六道骸倒也不引以为耻,异色的眼珠转了下,声音里依旧蕴着笑意。

“或者说,因为是你,是泽田纲吉。这不够吗?”
“巧言令色。”


泽田纲吉推了六道骸一把,让自己摆脱了被对方的气味笼罩,但眼帘一垂,竟莫名地有些怀念起来。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在回到过去的这段时间,他发觉自己竟是无时不刻在回顾他所经历过的那些往事,从初识到重逢,从畏惧到爱。本以为早已不起波澜的心湖,却像被投入了无数大石,浪花和波纹搅乱了一池清水。

六道骸,当真是他宿命中的劫,无法摆脱。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收敛心神,让自己再度恢复平静。见他这番模样,六道骸似乎也打消了继续捉弄他的念头,又或许只是力量已经耗尽,少年的身体摇晃了下,渐渐被笼罩在烟雾之中。
待到烟雾散去,便又是身材娇小的女孩子出现在了他面前。
库洛姆握紧手中三尖戟,眼神略有些迷茫,但转瞬之间就清醒了过来,细细叫了声。

“BOSS。”

他苦笑了下,却见少女轻盈走来,再度握住了他的手。

“我们走吧。”






09.




正当他们准备离去的时候,雾霭中却传来了新的声音。

“好大的胆子,你是打算从我的並盛拐走这只草食动物吗?”

破开浓雾屏障的是私底下素有並盛帝王之称的风纪委员长,此刻见他打着哈欠走到两人面前,语气并不严肃,也不知道其中有几分真意。


“云雀学长。”

泽田纲吉苦笑着打了声招呼,库洛姆却握紧他的手将三尖戟横在了面前。

“我是不会把BOSS让给你的。”

女孩子的声音轻而且细,毫无威慑力可言,可从中却透露出无比的坚定。云雀恭弥饶有兴趣地发出一声“WAO~”,同样兴致勃勃地亮出了浮萍银拐。

“这倒是很有趣,”他的眼神明亮,“你应该把那个男人召唤出来。”

库洛姆咬着下唇不接话,地面却突然裂开变作火山喷发,熔岩滚了一地,如同海啸般朝对面袭击而去。风纪委员长的动作敏捷而轻巧,足尖只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体几乎一直处于半腾空,却依旧能够轻松自如地避开那些密集的冲天火柱。

“只有你是不够的。”

速度太快,武器划过的轨迹凝聚成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线。女孩子迅速后退,幻化出无数墙壁阻挡这雷霆一击。可发少年的拐子势如破竹。就在那劲风即将擦破女孩面颊的刹那,云雀突然感觉到拐子上传来阻力,定睛一看却是泽田纲吉不知何时已经戴上拳套,生生挡住了他这一击。


“库洛姆毕竟是女孩子。”

有那么一点解释的味道,彭哥列十代目的口吻很温和,像是请求。云雀恭弥把拐子朝下一压,而泽田的左脚后退了半步。年轻的委员长嘴角稍微上翘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声音保持在了可以算是温和的水平线上。

“那你想要怎么样?”
“过几天的大空战,应该能让你尽兴。”

听到大空战这个名词的时候云雀的武器再次往下压,他眯起眼睛声线悄然上扬。

“哦?这么说来我似乎忘记跟你算账了。关于你如何破坏了我进行一次愉快云战的可能性?”
“呃,”泽田纲吉楞了一下,还好这个问题并不算在意料之外,他迅速在脑海之中搜索到了可能有用的应对台词,“我很抱歉,云雀学长。但是我想你能在大空战中得到更大的乐趣。”
“什么意思?”
“云之战怎么说也是一对一,莫斯卡对你造不成威胁,可大空战能一对多。”

泽田感觉手上的压力变轻了些,他意识到云雀可能是接受了这种说法。从而他不得不感谢十年来他的师兄没少在自己面前耳提面命,让他用最短的时间找到了和云守的相处方式。

“暂且就放过你们。”风纪委员长收了拐子,转眼见被拦在泽田身后的女孩子似乎有点愤怒地瞪着他,从而抬了抬下巴,颇有些不坏好意地问道,“你现在要去做什么?”

“把不属于並盛的人送出你的领地啊,云雀学长。”

泽田纲吉难得露出了一丝幽默,可云雀竟立即打蛇随棍上了。

“我跟你们一起去。”
“学长你不是讨厌群聚的吗?”

简直是条件反射般的即答。这让云雀笑了。

“WAO~难道我需要你来教导我该怎么做?也许……你想被我咬杀?”

泽田迅速地摇了摇头。


然这时库洛姆抿了抿嘴唇,小声说。

“骸大人不欢迎你。”

她用三尖戟跺地,四周的场景再度发生变化。绿影在眼底摇晃,整个空间变作了一片森林。他们与云雀之间于刹那间绵延起长达数里的荆棘长篱,将对面的视野完全遮挡。泽田纲吉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库洛姆拽着朝某个方向跑去。
他的心里充满了无可奈何,但没有丝毫对女孩的怪罪。
从而在幻觉之中,他被人拉向了自己完全未知的方向。



◇◆◇



跑过绵延数百米的幻境,周围已经逐渐转变为正常的景色。女孩子拄着三尖戟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泽田倒觉得还好,毕竟十年来经历过太多地狱式的特训,导致他的体力现在相当不错,并不把这点路程看在眼里。

“没事吧?”

库洛姆摇头。奔跑中她一直没有放开过泽田的手,此刻交握的掌心中有些微的汗湿。

“很快就到了。”

她小声说。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已经是並盛与曜的交界之处。房屋的分布已经开始显得稀疏,泽田记得六道骸似乎很喜欢看起来颓败的地方,每次选择的藏身之处从外表看来都像废墟,唯有居住的地方才显得略为整洁。
库洛姆牵着他从小巷中绕进绕出,那复杂的路线让原本就不太擅长记忆这些的他有些头晕。好在这迷宫并不宽广,半小时后他们终于走进了一座废弃公园。
这地方显然久无人烟,植物失去了照料,草皮枯萎了大半,老树却散发着蓬勃生机。灌木长得极密,碎石上缠绕了无数藤蔓。城岛犬从有半人高的灌木丛中窜出,见入侵者是他二人,颇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取下了口中的狮子牙齿。

库洛姆的表情流露出了一丝开心。她的脸颊嫣红,声音却变得轻而软。

“我回来了。”

犬扭过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得声音有几分不耐烦。

“回来就回来。有必要说这些么?”

女孩子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可这时候手心里传来一点微妙的劲力。她侧头看见泽田纲吉对她宽慰般地微笑,心里无端就觉得安定了下来。

泽田自己看到这场景却是觉得无语。他自然也熟悉曜的这群人,也许比六道骸还要多了解半分。他那个情人原本就是不爱管事的类型,是以犬和千种他们虽身为他的下属,可一直都处于被放任自流的状态。库洛姆还好些,骸对女孩子总要更温柔点。可他两个部下,也许是因为习惯了冷淡待人,也许多少因为当初只有这女孩能联络到骸产生了些不满,又或者二者兼备,他们对女孩的态度总是显得冷漠。他在那十年间可没少帮情人照料这群部下,到头来也跟这些人混得烂熟,知道了不少无关紧要的琐碎。

“他们只是不擅长表达自己的关心罢了。”

库洛姆点了点头,眉间的阴霾一扫而空。

“谢谢你,BOSS。”



◇◆◇



他被两人带领着朝公园内一栋看起来有些高大的建筑物走去。途中与千种汇合。万年戴着同款式毛线帽的少年推了推并未下滑的眼镜,声音有点冷淡。

“彭哥列,骸大人说他累了。”

库洛姆怔了一下,泽田纲吉却露出个了然的神色,道。

“那我就不打搅了。”
“可是BOSS——”

库洛姆想挽留他,他摸了摸女孩子的头发,柔声安慰。

“没关系,能见面的机会很多。大家都会欢迎库洛姆来做客的。”
“跟骸大人他们一起也可以吗?”
“无论你跟什么人。”

这几句话落入女孩耳中,她腼腆地笑了起来。脸颊上迅速染上两朵红晕,似乎受宠若惊。

而泽田纲吉回给她一个同样温柔的笑容,离开了她的视野。



◇◆◇



离开曜不久后他再次遇上了云雀恭弥。
年轻的风纪委员长站在两座小镇交界的地方,似乎是有点无奈地看一只米黄色的小鸟在头顶盘旋。

泽田纲吉眼里掠过一丝笑意,突然想起他所熟知的那个十年前,巴兹的这只鸟也跟眼前这人投缘得紧。云雀似乎也有点喜欢它。本来是看起来那么冷漠的一个人,可对着这鸟儿的时候也会微笑,听说还教它学会了唱並盛校歌。到后来这被取名叫云豆的小鸟,竟成了云雀恭弥出场的标志物。
眼见虽然失去了曜战的那次邂逅机会,可命运似乎依旧安排了这一人一宠物的相逢,泽田突然有些心生感慨。可还没等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的时候,云雀恭弥就走了过来。

“草食动物。”这称呼似乎是改不掉的,泽田也认为自己没做出过什么让对方另眼相看的事情,于是对这种叫法倒是并不在乎,“我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划算。”

这种开场白有些出乎意料,泽田想。他见云雀容忍了那小鸟趴在头上扇动茸茸的小翅膀,用跑了调的嗓音唱着他的姓,微风吹着委员长披着的校服外套,发少年显然有几分不怀好意。

“我因为你损失了那么多次战斗的机会,你总得给我一点额外的补偿。”

要求不在计划中,可也没超出预算外。泽田纲吉沉思了一会,唇角轻轻一翘,道。

“不愿跟迪诺先生打了?”
“他也跑不了。”

很奇怪的,这句话竟取悦了泽田。他的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

“那,云雀学长的意思是,想跟我打一架?”

他觉得心情很轻松,发觉除了六道骸和库洛姆以外,跟十年前的任何人相处起来都不觉得沉重。十年的经验好像又重回了这个身体,他居然能够驾轻就熟地与他人周旋。
云雀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他从口袋中找出拳套,感觉仿佛回到了十年后的训练场。战斗从不能让他觉得快乐,可是在很多时候,却能排解他心中的苦闷。
只是在开战之前他调侃了一句。

“不怕破坏你心爱的並盛?”

云雀的回复却也很是理所当然。

“过去一点,在曜打。”



◇◆◇



战斗是点到为止。

泽田纲吉觉得自己很久都没有这样痛快地出汗了,好在是郊区,就算对环境造成了不小的破坏也不会伤及无辜。他在心底迅速计算了一下维修费用,认为以后这样露天的战斗还是少来为妙。
云雀恭弥却显得兴致高昂,他似乎并未料到这个被他一直看作草食动物的少年竟也有这样不俗的实力,心底咬杀的欲望便也强烈起来。
可又一次交锋之后泽田纲吉后退数米远,恰巧快要接近並盛的范围。他感觉到有熟悉的气息从不远处传来,便做了个停战的手势。云雀倒是没有立刻中止的打算,脚尖在地面上一借力,以极快的速度俯冲过去。然他的拐子堪堪划过泽田纲吉面前三厘米的空气时,一根长鞭从泽田身后袭来,卷住了他的武器。

泽田笑着回头打了个招呼,而云雀的脸色很难看。


来的自然是泽田纲吉的师兄、加百罗涅的首领迪诺和他的心腹罗马尼奥。他二人大约是循着云雀的足迹而来,见到了泽田却也显得开心。

师兄弟做了简单的寒暄,泽田这才知道库洛姆带他所走的路线竟恰巧与云雀的特训路线重合了一部分,是以对侵入者十分不满的云雀立即丢下了特训。

当然寒暄过后特训还是要继续,迪诺也不知道跟云雀说了些什么,年轻的风纪委员长沉默了会便同他一起离开了。

泽田纲吉看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对三天后的战斗竟无端地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10.




时间流逝得非常快。即便大体都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下的泽田纲吉,也稀里糊涂地就度过了这三天。
当然在部下们的战斗能力以一个惊人速度长的同时,年轻的十代目所获取的唯一收获就是尘封已久的PS2得到了重见天日的机会,并在此基础上完成了个在他记忆里堆积了十多年的心愿。

当Staff List伴随着屏以及ED曲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的时候,泽田纲吉丢下手柄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肩膀有些酸痛,他小小地忏悔了一下自己的不认真,并认真思考自己是否有些过于轻敌三十秒,然后甩甩手,把疑问和负疚感一并甩开。

他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嗓音,一个不少,会来的都聚集在一起。他连忙收拾了一下走下楼,迎面接到小婴儿一个不怀恶意的白眼。


“十代目晚上好!”

首先出声的自然是无论何时只要在自家首领面前都精力充沛的岚之守护者,泽田纲吉把目光移过去扬了扬手算是应答,与此同时狱寺隼人表现出了十足的受宠若惊并为站在他身后的棒球笨蛋和草坪头也能分享到这份殊荣感到十分不满。碧洋一边为里包恩倒上咖啡一边轻笑,倒是泽田觉得有些尴尬了,连忙制止了岚守即将掏出炸弹的动作。
此番闹剧又折腾了不下半小时,里包恩慢条斯理地喝完一杯Espresso,借助椅子的高度跳上山本武的肩膀,拍了拍手。
不大的声响却让全部噪杂都消失得一干二净,然后这婴儿轻咳了下,道。

“时间不早了,走吧。”



◇◆◇



来到並盛中学的时候大约夜晚八时。天气不坏,万里无云。只有一轮上弦月挂在深蓝的天幕,颇有几分诗意。但对战的双方显然都不是什么懂得欣赏诗情画意的雅致之人,这明媚的月光对他们的作用只是提高了能见度。

切贝罗将两方的守护者都召集了起来。VARIA一方伤员累累,泽田这方倒因为来自于十年后的经验大大减少了受伤几率,就连实力最弱的蓝波,现在也还是活蹦乱跳的。
泽田蓦然感觉到了几分愧疚,心想对面那方怎么说也隶属于彭哥列,自己着实有些偏心了。可他心底也清楚,面对身经百战的暗杀部队,自己这方充其量也就是些没长大的孩子,手中从未染血。倘若不是那些经验,他们所迎来的最多只有惨胜。

他想,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忍受这些伙伴再次在自己面前受伤。


开场白还是记忆中的。守护者们腕上也被戴上了虽有转播功能却附赠毒药的手表型监视器。
当一切布置到位之后,泽田手中放出柔暖的火焰使自己浮上了半空。


开始是简单的交锋,他并没打算立刻使用压倒性的力量,而是在努力调动自己的脑细胞思考该如何达到双赢。可XANXUS的火焰暴烈,一出手就毁了四分之一的教学楼。
然后他从XANXUS口中,再度听到了那些关于彭哥列初代和二代首领的佚闻。他的心里浮现出某些复杂的情感,可是处于战斗情况下他的面部表情永远变化不大。
将手中火焰切换为刚之炎与愤怒之炎对上,现场骤然引发了大爆炸。两个人都被反冲力撞飞,泽田犹豫了一瞬,手中火焰凝聚一束,用一个小型的X BURNER破坏掉了最近的守护者之柱。与此同时XANXUS的火焰来袭,他轻巧地侧身避开,柔之炎的推动力使得他立即远离了被攻击点。
然后烟雾散开的时候,他看见XANXUS拿出了源起于彭哥列七世的枪。那火焰的光芒汇聚在枪身上Ⅹ的标志上,泽田默默地叹息一声,知道他还是不得不使用零地点突破了。



◇◆◇



战斗的结果一如十年前,死气的零地点突破激怒了XANXUS。可来自于十年后的泽田纲吉已经不需要最初的尝试和探索,零地点突破·改和初代版他切换得得心应手,在第一回合的交锋之中他就冻住了XANXUS的手。在旧伤疤痕爬满了这暗杀部队年轻首领的面容时,泽田纲吉问他。

“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争夺这彭哥列的首领之位?”

XANXUS的表情狰狞,声音也像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当然是强权。还有什么比实力更为重要。”

但泽田怜悯地看着他,轻轻道。

“骗子。”
“你——!”
“你只是觉得,这种东西比人心容易把握。”
“不。”
“你害怕再一次遭遇到像九代目对你那样的欺骗。”
“不!”

看着XANXUS渐渐扭曲的面孔,很奇妙的,他竟想起十年后的XANXUS。虽然并不清楚其他的平行世界是怎样的发展,可是他所熟知的那个XANXUS,其实很爱自己的养父。纵然总是恶言相向,纵然从来不假颜色,可当九代目遭遇到危险的时候,暗杀部队的行动竟是最迅猛的。
他犹记得有那么一次,敌对的某个小家族伏击了外出谈判的九代目。事出意外,那一次牺牲了数位保镖,就九世自身也受了不轻的伤。然在这消息抵达彭哥列本部之前,VARIA就已经擅自出动。而后与前去救助九代目的部下们一同回来的,还有一份标明那小家族被全歼的报告书。

他相信那样的XANXUS与十年前这被愤怒蒙蔽了双眼的男人有着相同的本质,所以才能将这些言辞诉诸于口。

“我知道,你跟九代目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他看男人的眼中布满血丝,眼角延伸愤怒的纹路,“可是九代目待你的心意,与对自己的亲子又有何分别?”

“虚伪!”

他有点悲伤,知道这些言论无法将九代目的心意完全传达至XANXUS心中。可既然应允了九世不伤害这男人,便觉得有些束手束脚。X BURNER自然是不能用的,零地点突破也怕引发旧伤。不过思忖片刻,想到那负死气状态下的冻气也并不是无解,他想自己多半还是要重蹈覆辙一次,再将XANXUS完全冰冻起来。


额上的火焰开始明暗不定,泽田纲吉的手自然地摆成某个形状,XANXUS用手上的冰棱将膝盖敲得出血,可缺乏愤怒之炎的他在机动力上已经完全无法与泽田比拟。年轻的十代目悲悯地凝视着自己的对手,见平地矗立起巨大的冰雕,在月色下竟隐隐闪烁七彩的光芒。



◇◆◇



大空战进行到这样的时刻,守护者们的战斗也逐渐迎来尾声。
除去大意被贝尔所伤而懒得行动了的云雀和暂时失去联络的了平,其他可以活动的人都汇集在了雾守们所处的体育馆。
玛蒙和贝尔以依旧被困于毒药的库洛姆为人质,胁迫狱寺将已经取得的彭哥列指环交托出来。


直到这里差不多都是依照以前的轨迹发展,可是那个因高热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女孩脑海中被另外一个意识取得了主导权。库洛姆的身体虽然虚弱,但幻术一贯更看重精神力。
六道骸忍耐着神经传达而来的痛楚,用女孩的身体对玛蒙的幻术做了个小手脚。从而在玛蒙和贝尔以为自己已经得到所有的彭哥列指环时,幻境的崩坏让VARIA一方大惊失色。

“你们怎么以为能在幻术上胜得过我呢?”

女孩子用男性的口吻慢条斯理地诉说,声音里染了几分优雅,用的还是敬语。玛蒙手中的数枚指环化为飞灰,而真正的指环却落在了库洛姆掌中。她从中找出雾戒为自己解了毒,然后漫不经心地把剩下的全丢给了狱寺。


“六道骸!”

惊叹出这个名字的是所有人。狱寺大约矛盾于是否应该向女孩道谢,而玛蒙的眼里却是恐惧夹杂了怨恨。

“似乎有些不妙呢,”贝尔向后跳了一步,落在玛蒙身边,然后抬头看这悬浮半空的小婴儿,“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玛蒙恨恨道,“看样子云守和晴守也快到了。我们输了。”

“你们倒是自觉,”接话的竟是云雀恭弥,此刻风纪委员长斜倚在体育馆的门前,“把我的校舍破坏到这种地步,可不是简单的咬杀就能解决的。”

“不管怎么样,看来阿纲那边也告一段落了。”

被山本的话提醒,在场的人都勉强提起精神朝大空战的终点走去。



◇◆◇



他们看见银色的月光镀过那一层冰雕,XANXUS的表情是惊怒的,泽田的神色却也很是哀伤。
狱寺连忙冲过去将集齐的守护者指环献宝似的摊在掌心让他的首领看,而泽田抽动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先是说了句「辛苦你们了」,然后便将指环接了过来。

七枚彭哥列指环在他掌心中燃烧着七色的火焰,那光芒和温度汇聚在一起,负死气火焰凝聚的冰层逐渐出现消融的迹象。狱寺大惊,忙将泽田拦在身后。可彭哥列十代目摇了摇头,走上前去。对再一次经受了零地点突破的竞争者说道。

“你比谁都清楚,彭哥列指环不承认外人的血液。然而即使这样你也不放弃吗?”

XANXUS愤怒地瞪着他,瞳孔中的火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毁灭。可是泽田纲吉轻轻地说。

“我可以让你戴上大空指环。可是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你是在施舍我?”
“不。我只是想知道,你真正要的是什么。”

他突然将大空指环套上了XANXUS的中指,然后看着细微的暖光弥漫在竞争者身上。站在他身边的狱寺惊讶地叫出了声。

“十代目……”

但泽田纲吉的摆手成功地镇压住了他最忠诚的部下的疑惑。VARIA的众人和其余的守护者也用一种迷茫的眼神看着这位年轻的首领,却只有六道骸用库洛姆的身体轻轻冷笑了声,但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


那是橙色的微光,像泉水一样涌动在XANXUS四周,他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而他的面容甚至也不再被愤怒所控制,而是充满了惊喜。

“力量……这是大空的力量……”

但好景不长。那光芒的流泉在某一刻骤然凝固,然后消失,就像从未出现过那样,而XANXUS猛然吐出一口鲜血,简直就像某种力量从内部摧毁了他。泽田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然后那微光又出现,缓慢治疗起他的伤口来。
XANXUS像是突然失去了某一部分思考的能力,呆呆地凝视泽田纲吉的脸,然后眉头一点一点地打成了结。

“为什么?”
“彭哥列的先祖拒绝你的血缘,可是你依然是九代目的儿子。”

这温柔的话语像是某种狂暴的力量击中了XANXUS,他仿佛被烫伤一般甩开了泽田纲吉的手,然后把那枚大空指环取下来狠狠丢到泽田身上。他脸上的旧伤又开始浮现,那些狰狞的血红色的伤疤让他的面容看起来非常可怖,然而泽田纲吉依旧温和地看向他。

“我不想伤害你。彭哥列也不曾完全拒绝你。”

但XANXUS握紧了自己的拳,青色的筋络在他的手背中绷紧,脉动,他似乎想要爆发,可某种情绪又让他压制住了自己的愤怒。从而他深呼吸了好几次,竟不顾部下们的呼唤,径自离开了这个场地。


被留下的VARIA们似乎有点无奈又有些习惯。还能自如活动的玛蒙和贝尔对视一眼,同时对泽田这一方摆出了攻击模式。

“你们疯了?两个人就想挑战我们全部?”
“谁说我们只有两个人,总数五十的VARIA正规部队正朝这里来。”





11.




形式似乎一下子就被逆转过来,泽田记起十年前的确是兰奇亚前来解围,可如今的曜并未遭受过去那次毁灭性打击,而他从不认为六道骸会好心到主动帮他们解除困扰。
于是他将目光投注到库洛姆身上,女孩子似乎有些迷茫地回望着他,他在心底默默叹息一声,知道这一次没有上次那么好运了,大约真的会直接面对上那50人。

虽然并不是没有胜算,可是某个角度上来说,他其实是在削弱自家的实力啊。

撇撇嘴将这种想法抛诸脑后,他活动着筋骨打算迎接下一场挑战。而看到他这种状态,守护者们似乎也被激起了斗志。云雀表现得非常不爽,似乎是因为有这么多人觊觎並盛感到非常不快。而库洛姆抿着嘴唇,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真是麻烦。

泽田纲吉这般思忖着,敌人到达得很快,他们几乎立刻就陷入了混战之中。他抽空看了看身边的人,似乎都应付得不算困难。他思考了一下X BURNER的破坏力,很快就决定为了速战速决而使用。
刚之炎和柔之炎在他掌中渐渐取得了平衡,如今不依靠斯帕纳特制的隐形眼镜他也能较好地掌握二者之间的角度。但当手中的火焰正准备发射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有人蒙蔽了他的知觉。
火焰已经发射出去了,他知道,可他无法确认成果。眼前的一切都变作奇怪的景象,他的超直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幻觉。
他的内心翻搅着某种大约应该称之为无可奈何的情绪,简直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要指责。

“骸,你又在策划什么?”

“クフフフ,”六道骸的笑声很独特,语气却很温柔,“当然,是跟我亲爱的彭哥列双宿双飞了。”

这回答显然出乎他的意料,可他竟丧失了防备之心,一个不小心就被人拉住手腕。他感觉皮肤上的手指冰凉纤细,竟然还是属于女孩子的。



奔跑。似乎被人推进了某种交通工具里。很淡的汽油味。轻微的发动机声。他感觉身体在颠簸,女孩子的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心里全都是冷汗。没有交谈,只有身边人略带急促的呼吸声。他被这状况弄得有些紧张,事情太令人意外,他简直措手不及。

“库洛姆,这到底……”

女孩子眨着堇色的眼。

“骸大人的命令。我,不知道。”

库洛姆从不撒谎。她说不知道,那就的确不知道。泽田纲吉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抽动,也许他有过惊,也许有过怒,可面对眼神纯洁的库洛姆,他满腔的负面情绪都只好化作了哭笑不得。
六道骸。这个人的确懂得如何化解和掌控他的情绪。就算已经不再是他所熟悉的十年后的那人,可这少年依旧凭借自己对人性的了解迅速找准了方法。

他在心底叹息一声,将这些无用的思绪都扔掉。眼前依旧是幻觉构建的景色。他的超直感虽然能够很好地判断出是否幻境,可却无法让他眼中显现出真实的景象。他看见白茫茫的雾色一片,视野范围呈标准的四方体,诺大的空间只有他和女孩两个人,连装饰也无。

“BOSS不开心吗?”女孩子的脚尖并拢,一点点局促一点点不安,淹没了那一点点欢欣,“和我在一起,BOSS不开心吗?”

“别闹了。”肋骨有被击中的细微疼痛,泽田纲吉知道那是自己条件反射般的心疼,虽然他认为对现在的这个人并不必要,“骸。”

“你是在呼唤我吗?亲爱的彭哥列。”

然而回应他的声音来自背后。一双手擦过他耳边的发在他胸前交握,他能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重量压在自己肩膀上,以及炽热的呼吸灼痛他的耳廓。
色的皮革。手套。指节修长。他是多么熟悉这双手。

“你终于出现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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